又过了几日,马天禄的伤彻底好利索了。
这天清晨,宫里来了传旨太监,说陛下召见。马天禄早有准备,换上一身正式朝服,随着太监入宫。
踏入武英殿时,殿内已坐了好些人。秦王朱樉、晋王朱棡、燕王朱棣、周王朱橚……朱元璋的儿子们几乎到齐了,按长幼次序分坐两侧。
朱标坐在朱元璋御案下首,见他进来,投来一个复杂的眼神。
“舅舅来了。”朱樉率先起身,其他几位王爷也跟着站起,纷纷打招呼。
马天禄一一回应,神色如常地走到前面的位置坐下。殿内气氛有些微妙,几位年轻王爷交头接耳,显然对这次突如其来的召集感到困惑。
什么事需要把所有兄弟都叫到一起?还特意叫了舅舅?
正疑惑间,外头传来脚步声。朱元璋大步走进来,越过众人,径直走上御阶,在龙椅上坐下。
“参见父皇(陛下)。”众人齐声行礼。
“都坐吧。”朱元璋摆摆手,开门见山,“既然都到齐了,咱就说正事。”
朱樉等人面面相觑,更加不解。
朱元璋扫视一圈,缓缓开口:“你们都是藩王,有的已经就藩,有的即将就藩。原来咱想给你们的那些好处,你们都知道吧?”
几位王爷齐齐点头。这些事朱元璋早就跟他们说过,比如丰厚的岁禄、三护卫的兵权、王府官署的治权,甚至对封地民政的干预权。
这其实也是朱元璋作为老父亲的小心思,皇位只有一张,不可能分给所有儿子,只好在其他方面尽力补偿。
朱元璋顿了顿,继续道:“最近有人上书,说藩王原来的岁贡太过沉重,制度也不完善,提议削减你们的俸禄、权力,还要加以约束。”
这话一出,殿内气氛骤变。
朱元璋示意太监将几份文书分发给诸王。朱樉接过一看,脸色顿时沉了下来。文书上条分缕析,从岁禄削减到兵权拆分,从行政约束到宗室供养新规,几乎将他们原有的特权削了个遍。
其他王爷看了,也都是怒从心生。他们平日里不结党营私,不争权夺势,安安分分当个闲散王爷,招谁惹谁了?
就盼着去封地上享享福,过把瘾。如今倒好,有人要动他们最核心的利益!
年纪小的看不懂,但见哥哥们都很生气,所以纸上的东西一定很可恶,于是他们也跟着摆出一副愤怒的表情。
朱樉是诸王中最年长的,脾气也最暴。他霍然起身,脸涨得通红:“父皇!这是何人如此大胆?这分明是奸人所提,居心叵测!还请父皇严加惩治,斩了那奸人!”
朱元璋“哦”了一声,目光转向马天禄。
所有人的视线跟着移过去。
马天禄在众目睽睽下站起身,坦然道:“是我提议的。”
殿内一片死寂。
朱樉瞪大眼睛,嘴唇颤抖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其他王爷也都愣住了,他们不敢相信,提出这建议的会是平日里疼爱他们的舅舅。
尤其是朱樉。他与马天禄交情最深,能和王氏生出感情,多亏了舅舅从中调度。此刻他眼神复杂地看着马天禄,声音发颤:“舅舅……为什么呀?”
马天禄深吸一口气,迎上外甥的目光:“为了大明江山能够长治久安,为了你们的子孙后代不至于成为朝廷的负担,也为了天下百姓不至于因为供养宗室而困苦。”
冠冕堂皇的话朱樉听不进去。
他红着眼眶:“那我们呢?舅舅就不为我们想想?”
“正是为你们想,才必须如此。”马天禄声音沉稳,“老二,你算算账。如今你们兄弟几人,岁禄加起来已有数十万石。等你们都有了儿子,儿子再生孙子,几代之后,宗室人数会是多少?
朝廷要供养这么多人,需要多少粮食?到那时,要么加征赋税,苦了百姓;要么削减宗室用度,你们的子孙连饭都吃不饱。你想看到那一天吗?”
朱樉沉默了。
老三晋王朱棡这时开口了,语气带着委屈:“舅舅,我们还要养一大帮子人呢。你削减俸禄,我们不够啊。”
马天禄早有准备,从容道:“自然不会让你们生活拮据。岁禄虽减,但朝廷会帮你们在封地发展产业,让你们有源源不断的收入。”
他走到殿中早已悬挂的大明疆域图前,开始一一指点:
“樉儿的封地在陕西,那里适宜养马、种麦,还可开发煤矿。朝廷可助你设立马场、粮仓,再开几处煤矿,收益足够你王府用度。”
“棡儿的封地在山西,那里盛产煤铁,可发展冶铁业。朝廷派工匠帮你建冶铁作坊,炼制农具、铁锅、马掌等等。不过铁这东西你也明白,账目上要严格些。”
“棣儿的封地在北平,地处边塞。但北平为大运河北端终点,可依托漕运,将江南漕粮、丝绸、瓷器转运至北疆,同时将燕地的畜牧产品、粮蔬输往江南,成为南北商贸中转站。”
“橚儿的封地在开封,那里土地肥沃,可兴修水利,发展农业。朝廷派懂农事的官员帮你规划,定能让封地粮产翻番。”
他每说一处,那位王爷的眼睛就亮一分。这些建议不仅解决了他们的生计问题,还给了他们发挥的空间。
马天禄最后总结:“岁禄只是保底,真正要让你们和子孙后代过得好,得靠这些产业。朝廷会全力支持,派工匠、拨银两、给政策。只要用心经营,收入会比原来的岁禄多得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