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天禄趴在床上的日子持续了五日。
刘婉的照料无微不至,每日替他换药、擦洗,还特意让厨房炖了滋补的汤羹。伤势好得很快,那些青紫已转为淡黄,破皮处也结了薄痂,只是起身坐下时仍会隐隐作痛。
这日午后,马天禄正趴着翻看一本医书,外头传来脚步声,还有刘婉轻声说话的声音。
“爹,您慢些。”
马天禄一愣,刚撑起身,房门就被推开了。刘婉搀扶着刘伯温走进来,老人拄着拐杖,脚步有些蹒跚。
“岳父?”马天禄着实意外,挣扎着想下床行礼。刘伯温年事已高,近年又身体不佳,一直闭门著书,极少出门。今日竟亲自来看他,这实在让他感觉有些意外。
“趴着吧,别起来了。”刘伯温摆摆手,声音苍老却清晰。
陈平安搬来椅子,小心扶老人坐下。刘伯温将拐杖靠在一边,仔细端详了女婿片刻,才缓缓开口:“都解决了?”
马天禄点头:“解决了,让岳父挂心了。”
刘伯温的目光移向他身后:“伤得重不重?”
“快好了。”马天禄老实道。
老人伸手,轻轻揭开盖在他臀部的薄布。刘婉在一旁欲言又止,却也没阻拦。刘伯温仔细看了看伤口,见已结痂,这才放心,重新盖好布,随口说了句:
“若是有你脸皮一半厚,陛下就是再打你十下,也不见得能伤成这样。”
马天禄脸腾地红了。他这岳父素来严肃,今日竟说出这般调侃的话,实在出人意料。刘婉也羞红了脸,嗔道:“爹!”
刘伯温重新坐好,脸上却没什么笑意,正要开口说什么,外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陈平安急匆匆推门进来,脸色慌张:“老爷,有…有……”
马天禄皱眉:“有什么?”
话音未落,一道雄浑的声音已从院中传来:“咱来了!”
刘婉连忙迎出去。只见朱元璋一身青色常服,身旁只跟着毛骧一人,正大步流星走来。
“姐夫。”刘婉屈膝行礼。
朱元璋点点头,径直踏入房门。一见刘伯温也在,他挑了挑眉:“刘伯温?”
刘伯温颤巍巍起身,拄着拐杖欲行礼:“老臣参见陛下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朱元璋随口道。
刘伯温起身后,仍站在一旁。朱元璋瞥他一眼:“坐着吧。”
“这……”刘伯温有些迟疑。皇帝站着,臣子坐着,这不合礼数。
这时陈平安已搬来另一把椅子,比刘伯温那把更大更气派,放在朱元璋身后:“陛下请坐。”
朱元璋这才坐下,环视屋内:“都出去吧。”
刘伯温又要起身,朱元璋却道:“你坐着,留下。”
老人一怔,还是坐了回去。
刘婉、陈平安、毛骧等人依言退下,轻轻带上门。屋内只剩下朱元璋、马天禄、刘伯温三人。
朱元璋看向趴在床上的马天禄,哼了一声:“见了咱连招呼都不打,我看你是要造反了。”
马天禄忙道:“臣不敢,只是刚才陛下一直在说话,臣没插上嘴。”
朱元璋起身,走到床边,随手揭开那块薄布。伤口已好了大半,痂皮泛着健康的深红色。他看了两眼,又盖上布,嘴里嘟囔:“好得这么快,咱都怕你忘了疼。当时咱就该再用点力。”
马天禄不敢接话。
朱元璋坐回椅子,神色严肃起来:“你的建议,咱采纳了。各种细则,咱已派人去商议。”他顿了顿,“只是有一点——”
马天禄抬头:“什么?”
“老二马上就要就藩。”朱元璋道,“咱原本定的是五月动身,日子不改。可如今按你的法子,他们这些人的岁禄砍掉那么多,权力也变小了。咱这边给你过了,他们那边呢?”
他盯着马天禄:“这事,你亲自去跟他们说。咱不管。”
马天禄心中叹了口气。
朱元璋又看向刘伯温:“你也在这,正好。你们翁婿俩好好商量商量,过几日咱把你和老二他们都叫到武英殿,当着面,你们好好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