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宫时天已昏暗,冬日的黄昏来得早,街上店铺已点亮灯笼,橘黄的光晕在寒风中摇曳。
马车驶回徐国公府。陈平安已在门前等候,见马车回来,迎了上来。
“老爷。”
他替马天禄解下大氅。
刘婉府里走出,递上一杯热茶:“夫君可在宫中吃过了?”
“用了些点心。”马天禄道“栓子呢?”
“刚睡下。”刘婉吩咐小蝶去厨房端菜,“今日姐姐派人送来些年货,说是宫里分的。”
夫妻俩边说边往里走。府中已有了年节的氛围,廊下挂了红灯笼,窗户贴了剪纸。栓子的摇篮边,还多了个马皇后亲手做的布老虎。
马天禄看着熟睡的儿子,心中涌起暖意。他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脸,小家伙在睡梦中皱了皱眉,翻了个身,继续睡。
“小崽子,连睡觉都这么懒。”马天禄笑道。
………
年节的气氛在应天府里愈发浓厚。
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徐国公府中,刘婉指挥着下人清扫庭院、准备祭灶。马天禄则坐在书房里,对着桌上一堆图纸和笔记皱眉。
火药的新配方他已经整理出来。这是他在系统商店里翻找了许久才找到的,一个相对简单能在现有技术条件下实现的改良方子。
硝石、硫磺、木炭的比例经过优化,还加入了少量其他成分,理论上能提高燃烧效率和稳定性。
“还是生产力不够啊……”马天禄放下笔,揉了揉眉心。化学水平达不到,很多想法只能是空想。
这份配方虽然比现在的黑火药强,可距离真正的无烟火药还差得远。
他将配方封好,命陈平安送去工部。接下来几日,便是准备新年的事宜。
今年这个年,对秦王府来说格外重要,因为朱樉明年就要就藩了。作为朱元璋儿子里第一个就藩的亲王,马皇后自然多关心几分,从腊月二十四开始,几乎每日都要召朱樉夫妇入宫说话。
王府的随行官署、护卫队都已配备齐全,实操演练也接近完成。朱樉每日忙得脚不沾地。
马天禄作为舅舅,也帮着操持了些事务。王氏的胎已经稳了,邓氏依旧尽心尽力地照顾着,看不出任何异样。就连锦衣卫那边传来的消息,也是千篇一律的无事。
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。
然而,正月初六这日,马天禄入宫求见朱元璋,却打破了这个祥和的氛围。
武英殿内,炭火烧得正旺。朱元璋正在研究一件事,是关于亲王公主岁贡定制的。
原本在洪武九年就该正式定下,可这些年事情太多,北征、筑堡、征吐蕃,一桩接一桩,便一直拖到现在。
马天禄行礼后,没有拐弯抹角,直接道:“陛下,臣以为,亲王公主的岁贡,应当适当减少。”
殿内忽然安静下来。
朱元璋放下笔,抬起头,眼神锐利如刀:“你说什么?”
“臣以为,亲王公主的岁贡过重,长此以往,恐成朝廷负担。”马天禄坦然迎上皇帝的目光。
“你是他们舅舅!”朱元璋猛地一拍桌子,霍然起身,“他们都是你外甥!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声音震得殿梁嗡嗡作响。
马天禄不退不让:“正因是舅舅,才要为他们的长远考虑,为大明江山考虑。”
“考虑?”
朱元璋气得脸色发红,“你这是要削减自家人的用度!这话谁教你的?说!”他死死盯着马天禄,怀疑是有人利用眼前这个憨厚的小舅子,把这话传到他耳边。
就在这时,马皇后从内间走了出来。她本是在后头休息,听见动静才出来。
见丈夫气得脸红脖子粗,连忙上前握住他的手:“重八,你冷静些,先听小弟说完。”
朱元璋喘着粗气,被马皇后拉着坐下,可眼睛仍瞪着马天禄。
马天禄深吸一口气,开始陈述利弊。
他从藩王制度的核心讲起——“屏藩皇室、镇守四方”的设计初衷是好的,可隐患已经显现。
秦、晋、燕这些边境藩王,掌三护卫,约一万五千人,战时还可节制地方卫所,形成“藩王掌边军”的格局。
“陛下在世时自然能压制,可后世君主呢?能否控驭?军权过重,尾大不掉。”马天禄一字一句道,“此为隐患一。”
朱元璋更加气愤:“你是说咱的子孙会染自家人的血?”
马皇后也皱眉,但还是拽了一下朱元璋,朱元璋强忍怒火,让马天禄继续说。
马天禄又讲到财政压力。亲王岁禄五万石,加上王府属官、护卫、亲侍的俸禄粮草,单秦王一府每年就要耗去户部漕粮超过十万石。如今宗室尚未繁衍,已经如此,等日后宗室子孙多了呢?
“姐夫,您算算。”马天禄从袖中取出一张纸,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数字,“假设每个亲王生十个儿子,这十个儿子各生十个孙子……
如此几代之后,宗室人数会是多少?更何况还有公主,王爷生的也不全是女儿。朝廷要供养这些人,需要多少粮食?”
马天禄从旁边抓过一把米,当场演示给朱元璋看。从一粒米开始,乘十,再乘十,再乘十……数字越来越大,最终变成一个天文数字。
朱元璋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。
马天禄继续道:“藩王在封地有王府官署,可干预地方司法、民政,与布政使、按察使形成权责冲突。此为隐患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