邓氏的手无力地垂下,泪水划过她脏污的脸庞,冲刷出两道白痕:“殿下……妾知错了……”
“知错?”朱樉冷笑,“你勾结流寇,要害王氏,要害她肚子里的孩子,那是本王的骨肉!你告诉本王,你知什么错?”
邓氏只是哭,反复说着:“妾知错了……妾知错了……”
不管朱樉怎么问,怎么逼,她始终只会重复这句话。她的眼神时而清醒,时而涣散,仿佛已经疯了,又仿佛还在伪装。
朱樉看着她这副模样,心中五味杂陈。有愤怒,有失望,有痛心。这个女人,曾经在他怀中娇笑,曾经与他花前月下。可如今,她却成了这副模样,还险些害死他的孩子。
“殿下……”邓氏忽然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看着他,“您还记得吗?那年春天,我们在御花园放风筝,您说……您说会永远疼我……”
朱樉心中一痛。他记得。那年他十八岁,邓氏十六岁,两人在御花园相遇。她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,眼睛弯得像月牙。他说过会永远疼她,那是真心话。
可事已至此,朱樉怎么也不曾想到那个如那年春日初阳明媚的姑娘会变成这样。勾结外人,谋害他的子嗣,就为了一个位子。
也许……也许他也有错?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朱樉狠狠压了下去。
不,他没错。他可以宠爱邓氏,但邓氏不能因此就害人,更不能害他的骨肉!
“别说了。”朱樉打断她的回忆,“过去的都过去了。你既然做出这种事,就要承担后果。”
邓氏的眼神又黯淡下去,重新变得空洞。她不再说话,只是呆呆地坐着,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。
就在这时,外头传来脚步声。毛骧走了进来,对朱樉躬身道:“秦王殿下,皇爷请您入宫。”
朱樉看了邓氏最后一眼,转身跟着毛骧走了。
牢门重新关上,落锁的声音在空荡的牢房里回荡。邓氏蜷缩回墙角,把脸埋在膝盖里,肩膀微微颤抖。
她没哭出声,只是无声地流泪。
…………
出了天牢,朱樉跟着毛骧往武英殿去。一路上,他脸色阴沉,一言不发。
毛骧小心地跟在后面,也不敢多话。这位秦王殿下的脾气他是知道的。
到了武英殿,朱元璋正在批阅奏折。朱标和马天禄也在,显然已经知道了天牢里发生的事。
“儿臣参见父皇。”朱樉行礼。
朱元璋放下笔,看着他:“去见邓氏了?”
“见了。”
“什么感觉?”
朱樉沉默片刻,才缓缓道:“儿臣……心里难受。”
这是实话。看见邓氏那副模样,他确实难受。可再难受,也改变不了她做过的事。
朱元璋点点头:“难受是正常的。但你要记住,她做的事,不可原谅。”
“儿臣明白。”
朱元璋看向马天禄:“天禄,你跟老二说说。”
马天禄上前一步,对朱樉道:“殿下,邓氏联络的那些流寇,已经全部抓获。经过审讯,他们供认不讳。邓氏承诺事成之后,给他们荣华富贵,保证他们衣食无忧,还会让邓家庇护他们。”
朱樉握紧了拳头:“她真这么说?”
“千真万确。”马天禄道,“她还说,王氏一死,秦王妃的位置就是她的。到时候她会劝您纳几个妾室,多生几个儿子,绝不会让您为难。”
朱樉想起邓氏刚才在牢里那副可怜模样,只觉得讽刺。
“她怎么敢……”朱樉声音发颤,“怎么敢拿邓家的名义去许诺?”
“所以卫国公才会那么生气。”马天禄叹道,“卫国公一世英名,差点毁在她手里。”
朱元璋接话:“邓愈已经请罪,咱也下令处死邓氏。这事,到此为止。老二,你明白咱的意思吗?”
朱樉明白。父皇这是在告诉他,邓家已经付出代价,邓氏也受到了惩罚。往后,不要再追究,也不要再提起。
“儿臣明白。”他低声道。
“明白就好。”朱元璋摆摆手,“去看看王氏吧。她受了惊吓,需要你陪着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