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天禄整理思绪，缓缓道出这些日子反复斟酌的方案。
“军事上，要拆分兵权。”
他铺开一张纸，用笔勾画，“可以保留藩王三护卫的编制，这是陛下的底线，藩王守边，不能无兵。但要收回地方卫所的节制权。规定战时藩王统兵，需持中央五军都督府的调兵符，无符不得调动地方一兵一卒。”
朱标边听边点头：“此计可行。既能保证边防需要，又能防止藩王拥兵自重。”
“还有，”马天禄继续道，“护卫军的官佐任免权，应归五军都督府。藩王只能选用贴身仪卫，不得私自提拔护卫将领，避免护卫军沦为藩王私军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提出一个更关键的点：“边境藩王，可实行‘三年轮岗’制。并非让他们离藩，而是换防。比如秦王镇守西安三年后，与晋王换防太原。这样能防止藩王在一地扎根过深，形成难以撼动的势力。”
朱标沉吟片刻：“轮岗……这主意好。既能锻炼他们熟悉不同边防，又能避免坐大。”
谈完军事，马天禄又说到财政。
“岁禄定制可以保留，陛下对皇子的厚养，这是底线不能碰。”
他道，“但要裁撤王府冗余属官、亲侍。定下编制人数：亲王仪卫不得超过五十人，伴读、侍读各两人。禁止藩王私自扩招，减少财政的额外消耗。”
“王府庄田，应归户部统筹管理。庄田租税直接划入王府岁禄，禁止藩王私自增占民田、加收租税。这样能避免藩王与民争利，激化地方矛盾。”
他看向朱标，语气严肃：“最重要的是宗室岁禄，要‘按阶递减、嫡庶有别’。提前细化亲王诸子的俸禄标准，
比如嫡次子封郡王，岁禄定一万石；庶子封镇国将军，岁禄定两千石。有了章程，后世才有法可依，避免宗室供养乱成一团。”
朱标听得入神，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。这些办法，条条都在点子上，既照顾了父皇的感情，又解决了实际问题。
“行政上呢？”他问。
“行政上，要明确藩王与地方的权责边界。”
马天禄道，“藩王守边，但不干预民政。应下旨定《王府与地方官权责令》，规定藩王仅掌军事、宗室事务，不得干预地方司法、赋税、民生。地方官执行公务，不受王府掣肘。若藩王与地方官有矛盾，由中央吏部、刑部共同裁决，禁止藩王私自罢黜地方官。”
“王府官署与地方官署，应互不统属。王府文书不得直接下达地方府县，需经中央六部转批。从制度上杜绝藩王干预地方的可能。”
说完这些，马天禄长长舒了口气。这些想法在他心里盘桓已久，今日终于说了出来。
朱标眉头紧锁，陷入沉思。许久，他才缓缓道：“舅舅这些办法，确实是可行的。只是……各种细则还需细细商议。比如三年轮岗，该如何调度？《权责令》该如何拟定？岁禄递减，具体标准该怎么定？这些都需斟酌。”
马天禄点头：“殿下说得是。这还只是粗略的想法，真要推行，得召集六部、五军都督府仔细商议，拟定详细章程。”
他沉默了一下，声音更低：“其实……这只是浅度的改良，并不能为后世彻底铺平道路。”
“浅度？此话何意？”朱标不解。
“真正深度的改良，涉及更根本的东西。”
马天禄苦笑，顿了顿，继续开口说道，“比如宗室科举入仕、允许经商、甚至削减亲王爵位世袭……这些，陛下目前肯定接受不了。所以只能先做这些浅层改革，等后世之君，再逐步推进深度改良。”
朱标明白了马天禄的意思。改革要循序渐进，一步到位只会适得其反。他看着舅舅疲惫的神情，心中涌起感激。
舅舅今日鲁莽行事，又何尝不是为了照顾他日后登基的行事？
“舅舅放心，”他宽慰道，“父皇那边，我和母后都会帮着劝。你说的这些办法，我会整理成奏疏，慢慢跟父皇商议。”
马天禄点点头，心中稍安。有朱标支持，这事就有希望。
两人又商讨了许久，从军事到财政，从行政到宗室教育，几乎将所有可能遇到的问题都预演了一遍。朱标提笔记录，不时提出疑问，马天禄一一解答。
窗外天色渐暗，宫灯次第亮起。文华殿内，烛火通明，映着两个为大明江山殚精竭虑的身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