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三刻,天还黑着,承天门外已经候满了官员。
灯笼的光晕在晨雾里晕开一团团黄,照着各式各样的官袍补子。
文官在东,武官在西,按着品级排成队列,没人说话,只有偶尔几声压抑的咳嗽。
马天禄站在国公的队列里,位置靠前。
他身上穿着御赐的蟒袍,腰束玉带,手里握着象牙笏板。
周围几位公侯伯爷都眼观鼻鼻观心,站得笔直。
他有点困。
昨日在军医司忙到深夜,回府后又…呃…又琢磨土豆推广的细则。
躺下时已近子时。睡了不到两个时辰,又被陈平安叫起来更衣上朝。
此刻站在这里,听着远处传来的第一声鸡鸣,他眼皮直往下坠。
脑子里却是乱的。一会儿是土豆的产量数字,一会儿是军医司下月的药材采购单子,一会儿……又是那双清澈的眼睛。
月白的裙角,玉簪的光,还有低头时那截白皙的脖颈。
他猛地摇了摇头,强迫自己清醒些。
“徐国公?”
旁边传来压低的声音。
马天禄转头,是武定侯郭英。这位老将今年五十多了,精神却好,一双眼睛在晨雾里依然锐利。
“侯爷。”马天禄微微颔首。
郭英朝他笑了笑,没再说话。
两人不算熟,但同属勋贵队列,站得近,打个招呼也是常理。
卯时正,宫门缓缓开启。
净鞭三响,声震长空。
百官整肃衣冠,按着次序鱼贯而入。
穿过午门,走过金水桥,奉天殿的轮廓在渐亮的天光里显现出来,巍峨庄严。
殿内早已点起巨烛,照得通明。
朱元璋端坐龙椅之上,身着十二章纹衮服,面容肃穆。
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——”
山呼声在殿内回荡。马天禄跟着跪拜,起身,归位。
一套流程走完,早朝正式开始。
先是六部堂官奏事。
户部尚书报江南夏税收缴情形,工部尚书奏黄河疏浚进度,兵部尚书说北疆卫所换防……都是例行公事,朱元璋听着,偶尔问一两句。
马天禄站在那儿,起初还能集中精神,听着听着,思绪又开始飘。
他想起了马皇后的话。
“你姐夫对刘基有心结,这事……怕是不好办。”
刘伯温……诚意伯……刘婉。
那姑娘低头时微红的耳根,还有逃走时裙角扬起的弧度。
他忽然想,若真能娶她,该是怎样的光景?
她喜欢读书,他书房里那些医书她会不会看?她性子静,会不会嫌他太忙?
“徐国公?”
声音从前方传来,有点远,有点模糊。
马天禄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