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希学抬眼看他,目光深邃:“只是徐国公方才说的数字,有出入。孔家祭田,实为一千八百顷,而非两千余顷。年收租粮,丰年二十万石,歉年十五万石。除去各项开支,所余不过万两。五年下来,五万两而已。”
马天禄心头一动。
他等的就是这个。
“一千八百顷?”他微微皱眉,“衍圣公,我查过洪武四年的清册,上面分明写着‘曲阜孔氏祭田,计两千一百三十顷’。怎么到您这儿,就成了一千八百顷?”
孔希学面色微变。
马天禄继续道:“我还查到,洪武七年,山东布政使司曾奏报,孔氏祭田有隐漏不报者三百余顷。当时陛下下旨核查,后来……后来如何,我就不知道了。”
他把目光投向御座。
朱元璋面色平静,看不出喜怒。
朝堂上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孔希学深吸一口气,朝朱元璋躬身:“陛下,祭田数目之事,臣愿回去详查。若有隐漏,定当补报。”
朱元璋点点头:“那就查清楚了再说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马天禄,眼中闪过一丝赞赏,随即敛去。
“至于修缮之费,”
朱元璋缓缓道,“孔庙乃天下文庙,不能不修。但如何修,用多少银两,需工部派人勘察后再定。衍圣公且先回去,等勘察结果出来再议。”
孔希学躬身:“臣遵旨。”
朝会散了。
百官鱼贯而出。马天禄走在最后,刚出殿门,李文忠就凑上来,低声道:“舅舅,您今日可把衍圣公怼得不轻。”
马天禄摇摇头:“没怼,就是问几个问题。”
“那几个问题,够他喝一壶的了。”
李文忠笑道,“祭田隐漏这事捅出来,够他忙一阵子的。”
两人说着话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孔希学走过来,朝马天禄拱拱手:“徐国公,今日朝堂之上,受教了。”
马天禄还礼:“衍圣公客气。在下就事论事,若有得罪,还请海涵。”
孔希学看着他,忽然笑了:“徐国公不必多心。老夫说过,托大叫你一声老弟。贤弟今日这番话,虽然让为兄难堪,但句句在理。孔家这些年的确有些……疏漏,该查的查,该补的补。”
马天禄微微一愣。
孔希学拍拍他的肩膀:“改日有空,再登门讨教。”
说完,他负手离去。
马天禄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,若有所思。
李文忠凑过来:“舅舅,他这是唱的哪出?”
马天禄摇摇头,没说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