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靠在椅背上，看着马天禄，缓缓道:“天禄，咱以前……是红巾军出身。”
这话说得没头没尾，马天禄一愣。
红巾军？
他知道啊，元末起义军，朱元璋就是从那儿起家的。可这和白莲教有什么关系？
他看向朱标。
朱标轻声道:“小明王。”
三个字如一道闪电劈过脑海。
马天禄脑中瞬间清明——韩林儿！
韩山童之子，红巾军奉立的“小明王”，年号龙凤，朱元璋曾是他的臣属！
我去，我这是不是把顶头上司的黑底翻出来了？
他瞪大眼睛，看着朱元璋。
朱元璋脸色平静，看不出喜怒:“怎么，才知道？”
马天禄咽了口唾沫:“臣……臣知道小明王，但一时没反应过来，也不知道……”
“不知道咱跟他什么关系？”朱元璋替他补完。
马天禄老实点头。
朱元璋沉默片刻，忽然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他们。
“至正十五年，刘福通迎韩林儿为帝，国号宋，年号龙凤。咱当时在郭子兴麾下，子兴死后，咱领着他的兵，名义上奉的是龙凤正朔。”
他声音平静，像在说别人的事，“韩林儿封咱为左副元帅，后来又是江南行省平章。咱的檄文里，写的都是‘龙凤’年号。”
马天禄静静听着。
“至正二十三年，张士诚围安丰，韩林儿告急。咱率兵去救。”
朱元璋转过身，看着他，“你知道刘伯温当时说什么？”
马天禄摇头。
“他说，‘此牧竖耳，奉之何为？救出来也是个祸害。’”
朱元璋嘴角扯了扯，“咱没听他的，还是去了。”
马天禄心头微动。刘伯温这话，他从未听岳父提起过。
“救出来之后，咱把韩林儿安置在滁州，好生养着。”
朱元璋走回御案后坐下，“三年后，咱派廖永忠去接他来应天。船到瓜步，翻了。”
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马天禄呼吸都放轻了。
朱元璋看着他:“你知道船是怎么翻的？”
马天禄不敢答。
朱元璋也没指望他答，自顾自道:“有人说是意外，有人说是廖永忠自作主张。”
他顿了顿:“但韩林儿确实死在那条船上。那年他二十六岁。”
马天禄沉默良久，终于开口:“臣明白了。”
朱元璋挑眉:“明白什么？”
“明白姐夫为何……不愿多提此事。”
朱元璋哼了一声，没说话。
朱标在一旁轻声道:“舅舅，白莲教的事……父皇一直让人盯着。当年韩林儿死后，白莲教四分五裂，有的并入明教，有的转入地下，也有的继续以‘明王出世’为号召。这些年来，各地时有白莲教徒起事的消息，但规模都不大。”
马天禄点点头:“那这次……”
“这次不同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