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二十四,乡试放榜。
榜单张挂于贡院门外。
从凌晨起,那里就挤满了看榜的士子。
有人中试,喜极而泣;有人落榜,黯然离去。
更多的,则是围在榜前久久不愿散开,将榜单上那些名字默念了一遍又一遍。
马天禄站在贡院门楼上,俯瞰着这一幕。
他想起自己当年高考,查到分数后的心情。
他考得不错,算是发挥出自己的正常水平,考上了省城的重点大学。
虽不是什么985名校,但父亲还是高兴得请全村吃了顿饭。
那是他前世记忆中最温暖的时刻之一。
“徐国公在想什么?”李叔正在旁问道。
“在想,”马天禄缓缓道,“这些人十年寒窗,一朝中试,从此便是天子门生、朝廷命官。但愿他们为官一任,能造福一方。”
李叔正捋须道:“分南北榜,加试实务,徐国公用心良苦。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
“只是积重难返。”
李叔正叹了口气,“下官在吏部多年,见过太多进士及第时意气风发,入官场三五年便随波逐流。科举能选才,不能养才。养才之道,在官风,在吏治,在上下率身。”
马天禄沉默良久。
“李尚书说得是。”他轻声道,“科举只是开始。如何让这些人保持初心,才是更难的事。”
乡试结束后,马天禄难得空闲了几日。
他趁这机会,把栓子的功课检查了一遍。
千字文已背到“谓语助者,焉哉乎也”,三字经也背了小半。
周先生说得很委婉,意思是栓子记性不差,就是太懒,能坐着绝不站着,能躺着绝不坐着。
马天禄看着趴在榻上玩九连环的儿子,无言以对。
这懒散的性子,到底是随了谁?
“爹,”栓子忽然抬起头,“雄英什么时候能来找我玩?”
“雄英要读书。”马天禄道,“太子殿下请了大儒给他授课,每日要学两个时辰。”
“那我去找他玩?”
“也不行。你在家也要读书。”
栓子瘪瘪嘴,继续低头解九连环。
那是刘婉从集市上给他买来的,本意是给他解闷,顺便练练手眼协调。
栓子摆弄了很久,朱雄英也教过他,可栓子依旧解不明白。
马天禄看得着急,拿过来三下五除二解开了。
栓子瞪大眼睛,满脸崇拜:“爹好厉害!”
“多练就会了。”马天禄将连环还给他,想了想,又从书架上抽出一本《九章算术注》。
“想学吗?”
栓子看着满纸的算筹符号,小脸皱成一团。
“不想。”
马天禄也没勉强。这孩子才三岁,来日方长。
他顺手将那本《九章算术注》放回书架,目光却落在旁边那叠自己随手记的草稿上。
那是前几日核验火器研究院预算时留下的演算纸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阿拉伯数字和加减乘除符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