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三刻,天还没亮透。
马天禄睁开眼时,枕边人还在熟睡。
刘婉侧躺着,一只手轻轻搭在小腹上,呼吸均匀绵长。
窗纸透进灰蒙蒙的晨光,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,睫毛在睡梦中偶尔轻颤。
他看了她一会儿,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起身。清晨有些凉意,他披上件外袍,走到屏风后更衣。
外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,是两个丫鬟在外头候着了。马天禄没叫她们,自己穿好中衣,套上青布直身,系好腰带。
这身衣裳是他让裁缝照着前世记忆改的,比时下的长袍利索些,袖口收窄,方便做事。
推开门,两个十四五岁的小丫鬟果然垂手站在廊下。见他出来,两人慌忙要跪。
马天禄摆摆手,压低声音:“小点声,夫人还睡着。”
其中一个丫鬟忙点头,声音细得像蚊子:“国公爷,奴婢伺候您洗漱。”
“不用,我自己来。”
那丫鬟却已经转身去打水了。马天禄张了张嘴,把话咽了回去。
这事他提过好几次,说不用伺候得这么周全,可每次一提,丫鬟们就吓得脸色发白,跪在地上磕头,说是不是伺候得不好,求国公爷别赶她们走。
后来他才明白,在这府里,丫鬟伺候主子是天经地义的事。他不让伺候,她们反而惶恐,觉得是主子不满意。
罢了。
另一个丫鬟端来铜盆,里面是兑好的温水。马天禄接过盆,自己走到廊下石台边,弯腰洗脸。水是温的,不烫,毛巾也是新浆洗过的,带着皂角的清气。
洗完脸,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巧的木盒,打开,里面是支自制的牙刷。
刷柄是竹子磨的,刷毛用的是猪鬃,用细线密密扎紧。
旁边一个小瓷罐里,装的是太医署按他给的方子配的牙粉,有茯苓、细辛、青盐,磨成细末。
他沾了牙粉,开始刷牙。动作很慢,很仔细。泡沫在嘴里慢慢泛起,带着药味和咸味。
他吐出白沫,看着水盆里化开的泡沫,心里涌起一阵怀念。前世那管薄荷味的牙膏,挤在牙刷上清凉的感觉,还有电动牙刷嗡嗡的震动……
可惜,他不懂化工,不知道牙膏的配方。系统倒是有,可一支牙膏要五十能量点,他舍不得。
刷完牙,用清水漱口。两个丫鬟一直垂手站在旁边,等他洗漱完,一个上前接过铜盆,一个递上擦手的布巾。
“一会儿夫人醒了,好生伺候。”
马天禄说,“早饭清淡些,她这几日胃口不好。”
“是。”两人齐声应了。
马天禄走到院中,开始打拳。这是养生拳,动作舒缓,讲究呼吸与动作的配合。
起手式,沉肩坠肘,气息下沉。一呼一吸间,晨风拂面,带着丝丝凉意。
打到第二遍时,正房的房门轻轻开了。刘婉披着件月白色的披风,在丫鬟搀扶下走出来。她脸色还有些睡意朦胧的慵懒,见他在打拳,便靠在廊柱上静静看着。
马天禄没停,继续把一套拳打完。收势时,气息平稳,额头微微见汗。
刘婉这才走过来,递上一杯温水。
“夫君起得真早。”
“习惯了。”马天禄接过水喝了一口,“怎么不多睡会儿?”
“睡够了。”刘婉柔声说,“早饭已经让厨房备好了,都是清淡的。夫君洗漱完了,就用些吧。”
两人往饭厅走。刘婉走得慢,马天禄便放慢脚步陪她。
晨光渐渐亮了,院子里那几株桂树开了花,细碎的金黄藏在绿叶间,香气淡淡的,随风飘来。
早饭刚吃完,陈平安就来了。
他走得急,额头上带着汗,进饭厅时先给马天禄和刘婉行礼,这才开口:“爷,宫里来人了,说是陛下派的。”
马天禄放下筷子:“什么事?”
“说是护送爷和皇后娘娘回乡祭祖的亲军,先送过来让爷认认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