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军都尉府。
马天禄在心里把这五个字默念了几遍。
洪武十五年,这个机构会改名为锦衣卫。
往后大明朝野提起它,脊梁骨都得发凉。
掌直驾侍卫、巡查缉捕,兼管刑狱。
说白了,是皇帝手里最利的一把刀,想剜谁的肉就剜谁的肉,不用经过三法司,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。
可那是洪武十五年之后的事。
眼下才洪武九年。这个机构还不叫锦衣卫,还没有后来那些让人半夜睡不着觉的手段。
但底子是一样的,人是一样的,那股子只听天子号令的劲儿是一样的。
朱元璋现在把人送到他手里,什么意思?
在为他铺路?还是说,想让他来监察百官?
马天禄一时间也想不明白,不过人既然送来了,就得用起来。
用得好了,是利器。用不好,是祸端。
这帮人是天子亲军,用他们的同时,自己的一举一动也都搁在人眼皮子底下。
说不准哪天他府里说了什么话,转头就摆在了老朱的案头。
所以他得进宫。
倒不是害怕自己的那些言行会引得朱元璋屠刀落下,马天禄觉得只要马皇后在一天,朱元璋都不会对自己动手。
而且马天禄也并非口无遮拦之人,那些话该说,那些不该说,他心里有数。
他是想问问这刀怎么用的。
你给了我一把刀,总得告诉我这把刀往哪儿砍吧。
马车在西华门外停稳。
守门的侍卫认得徐国公府的牌子,远远就站直了身子。
一个小太监快步迎上来:
“徐国公稍候,奴婢这就去通报。”
“有劳。”
小太监一溜小跑去了。
马天禄站在宫门内侧等着,垂手而立。
宫道很长,两边的墙很高,把天切成窄窄的一条。
青石板路面被晨露打湿了,颜色深一块浅一块,踩上去微微发滑。
不多时,小太监回转,躬身引路:“陛下说,国公爷直接进去便是。”
马天禄跟着他穿过宫道。脚步声在两道高墙之间来回撞,空荡荡的,像是有另一个人跟在身后。
拐过两道弯,过了几重门,到了坤宁宫。
殿门大敞着,里头传来说笑声,热气腾腾的,和外头的清冷是两重天。
马天禄在门槛外顿了顿,抬脚进去。
迎面先看见朱元璋坐在主位上,穿着一件半旧的赭色常服,袖口微微卷着。
旁边朱标正端着碗喝粥,喝得很认真,腮帮子一鼓一鼓的,没注意到他进来。
马皇后坐在另一侧,正探着身子给朱雄英夹菜,嘴里念叨着:“青菜也要吃,光吃肉不行。”
朱雄英小鸡啄米似的点头,筷子却绕过青菜,直奔肉包子去了。
太子妃常氏也在,手里捏着块帕子,时刻准备着给儿子擦嘴。
她身边还坐着位妇人,四十岁上下,穿着诰命服色,眉眼间与常氏有六七分相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