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封府衙后院的青石地面被夜露打得湿漉漉的,马天禄站在石桌前,手里捏着支秃了毛的狼毫笔。
桌上摊着开封城舆图,十七处用朱砂标记的疫点像血斑一样刺眼。
他的目光停在城西的甜水井巷。
陈平安端着油灯过来,灯焰在晨风里晃了晃。
“爷,医官署昨夜又报了三个,都是甜水井巷的。”
马天禄没抬头,笔尖在“甜水井巷”四个字上点了点:
“死的都是什么人?”
“两个是拉泔水的脚夫,一个是巷口卖炊饼的老汉。”
陈平安顿了顿,“巷里那几户体面人家,一个没染上。”
笔尖停住了。
马天禄抬起头,油灯光在他脸上投出晃动的阴影。
“体面人家喝的什么水?”
“问过了,都是雇水车从城外玉泉山拉的山泉水,每日辰时送到家门口。一桶水要三文钱。”
“穷人家呢?”
“还喝甜水井的水。”
陈平安声音低了些,“柴贵,舍不得日日烧水。”
马天禄放下笔,从袖中掏出个小本子。
本子是用粗纸订的,边角已经磨毛。他翻到最新一页,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死者情况:
王二,三十四岁,甜水井巷七号,拉泔水为生。七月初三发热,初五呕泻,初七亡。
李老汉,六十二岁,巷口炊饼摊。七月初四不适,初六卧床,初九亡……
笔迹工整,每行后面都空着一截。
他在空白处添了行小字:
“疑点:贫者皆亡,富者无恙。非天灾,乃人祸。”
写完,合上本子。
院墙根传来窸窣声。
马天禄转头看去,一只肥硕的灰鼠正从破箩筐底下钻出来,嘴里叼着半块发霉的炊饼——正是甜水井巷口李老汉摊上那种。
“赵虎。”他喊了一声。
守在月门外的赵虎快步进来,甲胄哗啦作响。
“带人去甜水井巷,把井封了。立牌子,写疫水禁饮四字。”
马天禄顿了顿,“再设个烧水铺子,从今日起,巷里每户每日可领两瓢开水,柴钱官府出。”
赵虎抱拳:“卑职这就去办。”
“等等。”马天禄叫住他,“巷里谁家存粮最多?粮仓可闹鼠患?”
赵虎想了想:“巷尾的张寡妇家开着小米铺,常听她骂老鼠偷粮。
还有李麻子,在张记粮行当伙计,总偷些谷子回家……”
“李麻子?”马天禄打断他,“他家人染病了吗?”
“他媳妇前日刚送进疫棚。”
马天禄手指在石桌上敲了敲。
“去查两件事:一,李麻子从粮行偷的谷子放哪儿了;二,甜水井的水质,取些回来。”
“是!”
赵虎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