伙计扛着米袋,穿过两条街,拐进条窄巷。巷子尽头是个小院,院门虚掩着。
伙计四下张望,闪身进去。
马天禄下马,把马拴在巷口槐树上,徒步走到院门前。门缝里传出说话声:
“……这批米放地窖,仔细着点,别受潮。”
“掌柜的放心,地窖铺了石灰,老鼠进不去。”
马天禄轻轻推开门。院里堆着十几袋粮食,两个伙计正在往地窖搬。
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人站在旁边监工,手里拿着账本。
听见门响,中年人转过头,脸色变了。
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
马天禄没理他,径自走到粮袋前,撕开一个口子。
米是陈米,颜色发黄,他抓起一把,米粒从指缝漏下去,里面混着谷壳、沙土,还有鼠粪。
“这是哪来的米?”
中年人腿软了,扑通跪下:“国公爷饶命!小的、小的只是帮人看仓库……”
“帮谁?”
“张……张记粮行的东家,张万贯。”
马天禄扫了眼院子。“这些粮食,什么时候存的?”
“半、半个月前。张东家说瘟疫要起,粮价要涨,让小的收粮囤着……”
“从哪收的?”
“官、官仓……”中年人声音发抖,“仓大使刘全经的手,说是陈粮,便宜处理……”
马天禄蹲下身,抓起把米,凑到鼻前闻了闻。
霉味很重,还混着股刺鼻的气味——是石灰,用来防潮防鼠的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这院子,还有谁知道?”
“就、就小的和这两个伙计。张东家吩咐,不能让第三人知道。”
马天禄看向那两个伙计。两人早就跪在地上,头磕得砰砰响。
“国公爷饶命!小的们只是干活吃饭……”
马天禄没说话,走到地窖口。窖口盖着木板,掀开木板,下面黑漆漆的。他让伙计点灯,顺着木梯下去。
地窖不大,但堆满了粮袋,一直摞到窖顶。他数了数,至少两百袋,一袋约一石半。
三百石粮食。
全是陈粮,有些已经发霉结块。
他爬出地窖,对中年人说:
“这院子,从现在起封了。粮食一粒不准动。你们三个,跟我回府衙。”
中年人瘫在地上,面如死灰。
回府衙的路上,马天禄一直在想。
张万贯在开封城至少有三个这样的暗仓,囤粮超过千石。
这些粮食,本该在疫情最重时平价售出,救人性命。
却被囤在暗仓里,等着涨价。
他想起校场疫棚里那些奄奄一息的病人,想起甜水井巷死了的脚夫、老汉。
这些人,本可以不死的。
回到府衙,马天禄让赵虎把三人分开看押。他坐在二堂,提笔写奏折。写到一半,陈平安进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