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医院奉命防疫。这孩子再耽搁就没了。”
兵士枪杆悬在半空,打量他腰牌。
这时守将赵虎从城门楼下来,铠甲哗啦作响,走近了拱手:
“可是京里来的大人?”
“院判马天禄。”
马天禄说着,已转身吩咐随行医官,“取布围个隔离区。”
粗布唰地展开,在墙边圈出块地方。
马天禄让妇人把孩子递过来,指尖探了探颈脉。
孩子身子烫得吓人。他取出银针,在孩子膻中、肺俞几处穴位下针,动作稳而快。
针入三分,孩子喉咙里“咯”地一声。
马天禄又从怀里摸出个白瓷瓶,倒出一粒褐色丹丸,用温水化开,一点点喂进去。
“半个时辰后若退烧,便无大碍。”他对妇人道。
赵虎一直在旁看着,这时上前:
“马大人,知府大人吩咐过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马天禄打断他,“所以要在城外设隔离棚。今日就办。”
赵虎喉结动了动,抱拳:“卑职遵命。”
正说着,城门里传来动静。
开封知府周显领着七八个官员疾步走来,绯色官袍被汗浸深了前襟。
离着还有三丈远,周显已扬起笑脸:“大人!有失远迎!”
马天禄转身,周显恰好走到跟前,拱手时腰弯得恰到好处:
“下官周显,早接到文书说太医院要来人。”
他抬眼打量马天禄身后那些医官,“这一路辛苦,府衙已备了茶水,请大人移步详谈。”
话说得滴水不漏。
马天禄却看见周显身后的通判悄悄往人群后缩,转身时袍角一闪。
“茶水不急。”
马天禄目光扫过空荡的街道,“周知府先说说这开封府为何变成如今这副模样?”
周显笑容未变,抬手引路:
“大人这边请,容下官边走边说。”
他侧身时,袖口拂过马天禄手臂,声音压低,“有些话,街上不便。”
马天禄盯着他看了两息,点头:“好。”
到府衙时,前堂空空荡荡,只有两个衙役在洒扫。
周显引着马天禄进二堂,桌上确有几杯茶,还冒着热气,但除此之外再他物。
马天禄坐下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茶是陈茶。
周显在下首坐了,搓了搓手:
“大人一路辛苦,下官本该设宴接风,只是如今城里……实在是拿不出多余的粮食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
马天禄放下茶杯,“说正事。城外流民病重者几何?汤药为何不分发下去?”
周显叹了口气:“不瞒大人,药材紧缺得紧。
城中药铺都空了,下官派人去邻府采购,可路途遥远,远水解不了近渴。”
他顿了顿,“至于粮食……也难。”
“我来时查过了,城中有三家大户,李记药铺、张氏粮行、王记水行,垄断了药材粮食水源。”
马天禄盯着周显,“周知府为何不征调?”
周显脸色白了白,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蜷:
“这个……那三家都是地方贤达,平日里也常捐钱修桥铺路。若是强征,怕寒了人心。”
“寒了人心?”
马天禄声音冷下来,“还是寒了你的钱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