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天禄看着朱元璋蹲在箱子前翻银锭的架势,忍不住开口:
“省省吧,姐夫。别折腾一会儿掉眼泪了,好歹是皇帝,让人看见就不好了。”
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,朱元璋却听懂了。
这是在挤兑自己方才在码头上先扑箱子、后理他的事。
想他堂堂徐国公,在百官面前被晾在那儿,还不如几块金属重要吗?
朱元璋酝酿好的气势一滞,站起身来,没好气道:“你就不能让咱把话说完?你也说了…”
他顿了顿,“咱可是皇帝!”
马天禄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,哦了一声,假模假样地拱拱手:“求陛下恕罪,臣万死。”
一旁的朱标没忍住,噗地笑出了声。
朱元璋被他这副作派气得一甩袖子:“滚滚滚,别来这一套!”
他抚了抚胡子,忽然有些玩味地看着马天禄:“出去一趟,胆子变大了呀。”
马天禄起身,挠挠头,想了想,自己也觉得好像是这么回事。
他点点头:“可能是许久未见姐夫,想家了吧。”
朱元璋听了这话,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。
这个回答,他很满意,因为这说明天禄是真把他当亲人。
他心情大好,单手一挥:“撤下去吧。”
侍卫们刚弯腰抬起箱子,他又忽然道:“等等。”
侍卫们停下,回头看他。
朱元璋想了想,指了指左边那箱金子和右边那箱银子:“抬一箱金子、一箱银子,送到坤宁宫去。”
他回头看着马天禄:“咱得让你姐看看这些东西。她念叨你多少日子了,让她也高兴高兴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,一边走一边唠叨:“走,一块去坤宁宫。晚上把弟妹和栓子也叫来,一块吃顿饭。你这一去好几个月,你姐嘴上不说,心里惦记着呢。”
马天禄和朱标跟在后面,听着朱元璋在前面絮絮叨叨。
“咱想好了,这批银子就先用在边军上,他们平日里不容易……”
“栓子这混小子太皮了,咱说他他也不听,你这会回来得好好管管他,让他别老是打我儿子,还把雄英带坏了……”
栓子如今在大本堂跟着念书,不是到年纪了,而是栓子在家里闲不住,马天禄一走,栓子像是解除了封印似的,四处乱跑。
马皇后和刘婉训了他几次,可每次栓子都老老实实地道歉,还故意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,奈何马皇后和刘婉就吃他这一套,栓子小嘴一撅,俩人就没辙了。
朱元璋本想亲手教育栓子一番,没想到竟意外发现栓子十分听朱雄英的话。
这让朱元璋有了主意,干脆直接把栓子划到大本堂去,让朱雄英约束他一下。
可没成想这一举动竟意外造就了皇宫内的一对恶霸。
朱雄英和栓子身份本就尊贵,朱雄英有头脑,栓子有力气,俩人一拍即合,你出主意我出力,一时间俩人在大本堂横行霸道、无恶不作。
有一次朱雄英和朱元璋的第十三子朱桂杠了起来,栓子仁义,四岁打八岁,竟也不落下风。
当然这其中也有朱桂收力的缘故,他可知道栓子在马皇后心里的分量,万一打坏了,他可担待不起。
后来郭惠妃带着朱桂找到朱元璋,朱元璋才知道自己宝贝孙子惹了这么大祸,他最怕朱家血脉内斗,于是震怒,罚了栓子和朱雄英俩人禁足。
马皇后也狠狠训斥了俩人一顿,问清缘由后确认是朱雄英的错,便让他俩去向朱桂道歉。
朱元璋说了半天,发现没人搭腔,回头一看。
俩小子正并排走着,一个在看天,一个在看地,反正就是没在听他说话。
他皱眉,哼了一声:“咱跟你们说话呢!”
朱标连忙道:“父皇说得是。”
马天禄也赶紧跟上:“对对对。”
朱元璋被儿子这敷衍的补刀弄得一噎,原本满心欢喜的愉悦心情有了一丝不悦,不过也没真恼,扭头继续往前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