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咚咚咚——”
鼓声沉闷，一下接一下，像是砸在人心口上。
登闻鼓设在宫门左侧，鼓架高大，鼓面宽阔，鼓槌系着红绸，此刻正被一只素白的手紧紧攥着。
敲鼓的是个女子，四十出头的年纪，身穿素白衣裙，发髻挽得低低的，鬓边簪着一朵白绒花。
她面色苍白，眼眶通红，嘴唇紧抿，一下一下地敲着。
值班的御史站在鼓架旁边，脸色惨白。
他盯着那只敲鼓的手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完了，这让她敲了这么多下，自己这官还能保住吗。
他想上前拦，又不敢拦。登闻鼓，有冤才能敲，敲了就得上达天听。
他一个小小御史，拦得住鼓声，拦不住皇帝，他只能站着，眼睁睁看着，手心全是汗。
宫门外，百姓越聚越多，里三层外三层，围得水泄不通。
“这是谁啊？怎么敲上登闻鼓了？”
“看这打扮，家里怕是死了人。”
“死了人也不能敲登闻鼓啊，这鼓都多久没人敲过了。”
御史终于撑不住了，冲旁边的侍卫低吼：“还不快去！去请皇上！”
侍卫愣了一下，转身就跑。
面前，女子还在敲。
御史深吸一口气，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劝说，一番劝说过后，女子被带到了偏殿。
殿内光线昏暗，几盏烛火在角落里燃着，映得她脸色更白了几分。
御史站在一旁，板着脸，先开口：“你是何人？知道这是什么鼓吗？就来此处敲？”
女子跪在地上，低着头，声音沙哑：“民妇知道。民妇有冤，要见皇上。”
御史脸色更难看了。
还要闹？再闹下去，别说官职，他的小命都难保了！
他正想说什么，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一个小太监跑进来，凑到他耳边低声道：“李大人，别吵了。皇上马上就到。”
御史脸色猛地一变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，退到一旁，垂下头，心中愤懑，却不敢再开口。
殿外传来脚步声，不紧不慢，靴底踩在青石板上，沉稳有力。
朱元璋走进来，朱标和马天禄跟在身后。
他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女子，又看了看旁边垂头站着的御史，在主位上坐下。
“打开殿门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旁边的人愣了一下，没反应过来。朱元璋重复了一遍：“打开殿门，让百姓都看着。”
殿门缓缓打开。外面的光线涌进来，照得殿内亮堂了许多。
门外的百姓被侍卫拦在一定距离之外，黑压压一片，有人踮着脚尖往这边看。
朱元璋看着跪在下面的女子，声音威严：
“堂下何人？为何敲登闻鼓？可是有冤情要申？”
女子伏在地上，声音发颤：“民妇张氏，已故京师卫指挥使刘成之妻。”
“可是有人欺凌你？”
张氏摇头，抬起头，眼眶通红，却忍着没让泪掉下来：“没有人欺凌民妇。民妇敲鼓，是为亡夫刘成。亡夫戎马一生，为国效力，如今撒手人寰，无儿无女。民妇孤苦无依，恳请朝廷赐一份终生俸禄，让民妇能够活下去。”
殿内安静了一瞬，随即殿外百姓议论纷纷。
“原来是开国功臣的遗孀啊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