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坛主出列,跪伏在地,额头紧贴冰凉的地面:“启禀天王,凤阳……凤阳那边,出事了。”
东方天王没说话。
那坛主咽了口唾沫,硬着头皮继续道:“青云山分舵,被徐国公带着官军端了。”
殿内一阵骚动,随即被东方天王一个眼神压下,重归死寂。
那坛主的声音微微发颤:“凤阳驻军突然出动,打了咱们一个措手不及。不过他们还是大意了,弟子已提前将钱粮转移了,而且安排了人手埋伏,对面损失惨重。只是……我教损失了两百多弟子。”
东方天王沉默片刻,淡淡道:“那马天禄呢?”
坛主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兴奋:“马天禄亲自带队,被咱们的人逼到悬崖边,坠崖了!弟子亲眼看见他掉下去的!那么高的崖,必死无疑!”
东方天王的语气依然平静:“亲眼看见他死了?”
坛主一愣,声音低了下去:“这个……弟子当时只顾着带人撤离,后来官军大批赶到,没来得及下去找尸体……”
“没找到尸体。”
东方天王重复了一遍,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,“应当身死?”
那个“应当”二字,被他咬得极重。
坛主额头冷汗涔涔而下,伏地道:“弟子该死!当时周文焕带人来得太快,弟子只能下令把痕迹处理干净,先行撤离。没能找到马天禄的尸体,是属下失职!”
东方天王没理他,目光扫向另一个坛主:“凤阳那边,现在什么情况?”
那坛主连忙出列:“回天王,凤阳知府周文焕带着人在崖底搜了两天两夜,没找到马天禄的尸首。如今还在搜,但范围已经扩大了。”
东方天王沉吟片刻,忽然轻笑一声:“可惜了。”
殿下众人面面相觑,不知他说的“可惜”是什么意思。
东方天王靠在椅背上,目光幽深,缓缓道:“若能抓活的,倒是个不错的筹码。马天禄……马皇后亲弟,徐国公。若落在咱们手里,不知朱元璋那厮,肯拿什么来换。还有那朱标……”
不过话说到这里,东方天王便不再往下说了,朱标他是绝不敢动的。
当年打天下时,他死了那么多兄弟,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可对这个儿子,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。若真伤了朱标,白莲教明天就得从这世上消失。
一个坛主忍不住问:“那天王,马天禄呢?他死了,朱元璋会不会……”
东方天王看他一眼:“会。但不会太出格。一个小舅子,还不至于让他发疯。让他痛一下,就够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殿门口,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,声音忽然冷了下来:
“这马天禄,坏了我多少事?紫金山、凤阳的据点,都与他有关。王弼那条线,也是他揪出来的。如今连青云山分舵,也被他端了。”
他回头,目光扫过众人,一字一句道:“此人若真死了,倒也干净。若没死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,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殿内寂静无声,只有夜风偶尔吹过,带来远处山林的低啸。
东方天王望着夜空,久久不语。
良久,他缓缓开口,声音飘忽,不知是说给旁人听,还是说给自己听:
“马天禄……你最好是死了。”
………
夜色深沉,星月无光。
徐国公府内一片寂静。
刘婉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,怎么也睡不着。
今日在坤宁宫,马皇后茶盏摔碎的那一刻,她心里也猛地悸了一下。
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,像是什么东西忽然揪住了心口,又忽然松开。
她不敢往那方面想。
可越是强迫自己不想,那个念头就越是顽强地往外冒。
她终于躺不住了,披衣起身,轻手轻脚推开门,往后院走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