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武十四年春。
徐国公府后院里,那棵老杏树开得正盛,花瓣随风飘落,洒了一地粉白。
马天禄坐在廊下,怀里抱着个小人儿,正低着头逗她。
小人儿五个月大,生得粉雕玉琢,白白嫩嫩的脸蛋上嵌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,乌溜溜地转,看什么都新鲜。
小小的嘴巴微微张着,露出一点粉红的舌尖,时不时“啊啊”地叫两声,像是在跟父亲说话。
头上几缕软软的胎毛竖起来,风一吹就晃啊晃的。
这是林婉如生的女儿。
马天禄给她取名马静姝,小名安安——盼她一生平平安安。
“安安,叫爹。”
马天禄捏着她的小手,轻声哄着。
安安“啊”了一声,小手抓住他的手指,攥得紧紧的。
马天禄心里软得一塌糊涂,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。
安安被胡茬扎得直缩脖子,咯咯笑起来,露出一口没牙的牙床。
林婉如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幕,眼眶微红。
当初生下安安,得知是个女儿时,她心里其实是有些失落的。
国公府就马承泽一个男丁,马天禄嘴上说生男生女无所谓,可林婉如心里明白这可能是马天禄安慰她的话,毕竟在她看来,谁会嫌儿子多呢?
她没能给马天禄生下儿子,心里总是过意不去。
可马天禄抱着安安,高兴得跟什么似的,翻了好几天的书才定下名字,又“安安”“安安”地叫个不停。
那份欢喜,半点不作假。
林婉如这才慢慢放下心来。
“爹!”
栓子从外面跑进来,满头是汗,凑过来看妹妹,“安安今天笑了没?”
安安看见哥哥,小手挥舞得更欢了,嘴里“啊啊”地叫。
栓子伸手要抱,被马天禄挡开:“你手脏,别碰妹妹。”
栓子瘪瘪嘴,跑去洗手了。
马天禄正逗着女儿,外头忽然传来一声洪亮的喊叫:“舅舅!”
安安被这声音吓了一跳,小身子一抖,嘴巴一瘪,“哇”地哭了出来。
马天禄连忙把她搂在怀里,轻轻拍着背哄:“不怕不怕,爹爹在呢,安安不怕……”
安安趴在他肩上,抽抽搭搭地哭着,小脸埋在他颈窝里,委屈极了。
常茂站在门口,进也不是退也不是,缩着脖子,满脸尴尬,大气都不敢出。
马天禄哄了好一会儿,安安才止了哭,抽噎着把脸埋在他怀里,不肯抬头。
马天禄叫来乳母,让她抱安安去找林婉如,这才转过身,没好气地看着常茂。
“你过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?来了就来了,那么大嗓门干什么?不是说了让你小点声吗?你看看把安安吓的!”
常茂连连点头,满脸赔笑:“是是是,舅舅教训得对,我下次注意,一定注意。”
马天禄看他这副模样,也懒得再骂,往椅子上一坐:“说吧,什么事?”
常茂凑过来,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:“舅舅,有了。”
马天禄皱眉:“什么有了?有话快说,有屁快放。”
常茂压抑着声音,却掩不住那股兴奋劲儿:“我媳妇有了!我要有孩子了!”
马天禄一愣:“当真?”
常茂狠狠点头:“真的!多亏了舅舅上次给的那些药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