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标这几日着实累坏了。
自王弼案发以来,他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。
清田要盯着,分地要盯着,审案还要要盯着。
朱标每日从早忙到晚,案上的卷宗却不见少。
身边虽有官员协助,可重大事项还得他亲自定夺,连个能真正分担的人都没有。
如今马天禄回来了,他终于能松口气。
“舅舅,你可算回来了。”
朱标拉着他在案前坐下,亲自倒了杯茶递过去,“这几日我真是……”
他深情款款地看着马天禄,也不说话,只是摇头。
马天禄不动声色地避开朱标的视线,接过茶:
“殿下辛苦了。陛下那边有旨意,我先跟你说说。”
朱标点点头,坐直身子。
马天禄把朱元璋的意思以及自己准备的方案转述了一遍。
朱标听完,思索片刻,点了点头:“父皇考虑得周全,舅舅这细则也细致。就这么办吧。”
他顿了顿,苦笑道:“其实这几日我一边忙一边也在想,光把凤阳的田清出来还回去,治标不治本。得有长久的法子。如今父皇和舅舅把这法子定下来了,我心里就有底了。”
马天禄拍拍他的肩:“殿下歇歇吧,剩下的我来盯着。”
朱标摇摇头,又拿起一本卷宗:“歇不得。清田已经进行大半,分地也在同步推进。如今剩下的,多是些棘手的。”
他翻开卷宗,指给马天禄看:“比如这一户,地是被王弼强占的,可原主老两口三年前就被气死了,只剩个外嫁的女儿。按律,女儿能不能继承?地方官不敢定,报到我这来了。”
马天禄接过看了看,沉吟道:“依我看,可以给。虽是外嫁,毕竟是原主血脉。若是不给,这地又归了谁?总不能充公吧?”
朱标点点头: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可有人反对,说女儿外嫁,就是别家的人了,不能继承娘家的地。”
马天禄想了想,道:“那就定个规矩。无子者,女儿可继承。无女者,由宗族商议,择近支过继。实在无人继承的,充公,但充公的地要用于赈济孤寡,不能归了官府。”
朱标眼睛一亮,提笔记下:“舅舅这个主意好,既全了人情,又堵了漏洞。”
两人就这样边议边定,一件件棘手的事被理出头绪。
不知不觉,已是傍晚。
案上的卷宗少了些,朱标脸上也多了几分血色。
“舅舅,”他放下笔,揉了揉手腕,“亏得你来了。不然我一个人,真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。”
马天禄笑笑:“殿下别这么说。这事办好了,是给大明立规矩的大事。累些也值。”
朱标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,轻声道:“是啊。如果以后事事有规矩可循,人人按规矩办事,那百姓,就能过上好日子了。”
马天禄没接话,事事有规矩可循,人人按规矩办事。
要办到谈何容易啊。
接下来的几日,凤阳城内外依旧一片忙碌。
清田分地的工作进入收尾阶段,朱标带着马天禄和一批官员,逐村逐户核对账目,确保每一亩地都回到百姓自己手中。
与此同时,对涉案官员的查处已基本完成,该抓的也都抓了,剩下一些因为中立或是其他原因被牵连的,朱标也网开一面,不再追究他们。
但也不能这么简单放过他们,于是朱标召集凤阳府县官员,在府衙前公开训话。
“诸位都是凤阳的父母官,”
朱标站在台阶上,目光扫过众官员,“凤阳是什么地方?是父皇龙兴之地,是咱们大明的中都!这里的百姓,都是父皇的乡亲,都是大明的根基!”
他顿了顿,语气放缓,却更显沉重:“王弼一案,诸位想必都清楚了。父皇已经下旨,以后关于田地的事朝廷有了新的章程。
本宫不想追究诸位之前有没有参与,有没有包庇。本宫只想说一句话:从今往后,凤阳的天,变了。”
台下官员们低着头,大气不敢出。
朱标继续道:“以前,有勋贵欺压百姓,你们不敢管,本宫理解。但从今日起,谁再敢欺压百姓,不管他是谁,你们尽管报上来!勋贵也好,侯爷也罢,本宫替你们撑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