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跟着他冲锋陷阵的弟兄,前一秒还活蹦乱跳,下一秒就再也没能站起来。
他记得有一次,在浙江打方国珍,一战下来,他麾下死了二百多人。
仗打完了,他一个人坐在营帐里,望着那些阵亡名单,坐了整整一夜。
第二天,他继续带兵打仗。可那种滋味,他这辈子都忘不了。
他走到马天禄身边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舅舅,我懂。”
马天禄回头看他。
李文忠看着窗外,声音低沉:“我带兵这些年,打过无数仗,也送走过无数兄弟。每次打完仗,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没了,心里都跟刀割一样。可咱们是带兵的人,不能垮。垮了,那些活着的弟兄怎么办?那些死去的弟兄,他们的仇谁来报?”
他转过头,看着马天禄:“舅舅,你想亲手报仇,我懂。可你不能垮,你得好好活着,替那些弟兄活着。”
马天禄沉默良久,缓缓点了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轻声道,“可至少这一次,让我看着那狗东西死。”
李文忠叹了口气,没有再劝。
………
这几日,皇宫的气氛一直低沉。
马皇后虽然醒了过来,可人还是恹恹的,吃不下,睡不好。
这静养二字,说起来容易,做起来难。
只要一日没有马天禄的确切消息,她就一日放不下心。
朱元璋每日处理完朝政,就往坤宁宫跑。可他也明白,自己坐在那儿,也帮不上什么忙。
有时候马皇后就靠在榻上,望着窗外发呆,一望就是一整个下午。
这日早朝,接近尾声。
该议的事都议得差不多了,后头还挂着几件琐碎的小事,都是些地方上的陈情,按例走个过场就行。
朱元璋坐在龙椅上,却已经没有心思再听。
正要开口说“散朝”,忽然看见旁边的小太监匆匆从侧门进来,凑到朱元璋的贴身太监耳边说了几句。
太监脸色一变,连忙小跑着到御座旁,俯身在朱元璋耳边低语。
朱元璋听完,噌地一下从龙椅上站了起来。
满朝文武吓了一跳,齐刷刷抬头看向御座。
“散朝!”朱元璋大手一挥,扔下两个字,转身就走。
百官面面相觑,愣在原地。
“这……陛下这是怎么了?”
“不知道啊……”
“莫非是出什么大事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