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天禄嘴里塞着饭，含糊道:“起来起来。”
宋忠不肯起，额头抵着地面:“属下有罪！国公爷不罚，属下不敢起！”
马天禄放下筷子，叹了口气，走过去把他扶起来。
“宋忠，你听着。”
他看着宋忠的眼睛，认真道，“去青云山是我自己的决定，中计也是我自己的失误。那些死去的兄弟，责任在我。你没有什么罪。”
宋忠眼眶红了:“国公爷……”
马天禄拍拍他的肩膀:“好好活着，替那些死去的兄弟多杀几个白莲教，就是对我最好的交代。”
李文忠在一旁道:“舅舅，你也不必太过自责。打仗哪有不死人的？那些兄弟为国捐躯，死得其所。朝廷会抚恤他们的家人，不会让他们白死。”
马天禄沉默片刻，点了点头，又坐回去继续吃饭。
吃了几口，他忽然想起什么:“对了，那个东方天王，有什么线索吗？”
李文忠摇摇头:“那几个坛主知道的也有限，不过据他们交代，那东方天王行踪诡秘，平时连他们都不知道他的真面目。只知道他武功极高，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神色有些凝重:“而且那人的身影，我总觉得有些眼熟。”
马天禄筷子一顿，抬眼看他。
李文忠道:“像是……像是以前见过的什么人。但想不起来是谁。”
马天禄咽下嘴里的饭，摆摆手:“不急，既然马上就要抓到他，到时候就知道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门外一阵杂乱的脚步声。
凤阳知府周文焕和滁州当地几个官员连滚带爬地冲进来，扑通扑通跪了一地。
“下官等不知国公爷大驾光临，有失远迎，罪该万死！”
“国公爷受苦了！下官已经让人备好了热水和干净衣裳……”
“国公爷有什么吩咐尽管说，下官一定照办！”
几个人七嘴八舌，满脸谄媚，生怕落了后。
马天禄看着他们这副模样，放下筷子，淡淡道:
“行了，都起来吧。”
几人连忙爬起来，还想要说什么。
马天禄扫了他们一眼:“都先出去，我和曹国公说几句话。”
几个官员面面相觑，不敢多言，灰溜溜地退了出去。
门关上，屋里安静下来。
李文忠走到马天禄身边，看着他略显憔悴的面容，轻声道:
“舅舅，要不先回京城吧。你这身子还需要调养，回去也好让皇上和皇后娘娘看看你平安。”
马天禄放下筷子，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，沉默片刻，缓缓摇了摇头。
“不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，“我要亲眼看着东方天王死。”
李文忠一愣:“舅舅……”
马天禄转过头，看着他，眼眶微红:“保儿，你知道吗？那天跟我去青云山的五百多个弟兄，他们信任我，把命交给我。可我……我把他们带进了陷阱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发颤:“五百多人，只活下来一个宋忠。其他的，都死了。”
李文忠沉默了。
马天禄深吸一口气，继续道:“是我决策失误，是我低估了白莲教。那些弟兄的死，我脱不了干系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望着外面:“我得看着东方天王死，替他们报仇。不然我这辈子，心里都过不去这道坎。”
李文忠看着他，张了张嘴，想劝，却不知从何劝起。
他想起自己那些年带兵的经历。
多少次打了胜仗，本该高兴，可回到营地，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少了，看着空出来的床位，心里就跟刀割一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