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梗着脖子,试图挽尊:“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!这满朝文武,谁能请得动汤和那老滑头?也就咱,几句话就给他拿捏得死死的!”
马皇后在他对面坐下,不紧不慢地倒了杯茶:
“哦?是吗?那前几天是谁,大半夜在坤宁宫翻来覆去睡不着,跟我念叨‘汤和这老东西油盐不进,水师这事怕是要黄’,愁得连早膳都没吃?怎么今儿个,就全成你的算计了?”
朱元璋张了张嘴,一句话也接不上。
马皇后瞥了一眼桌上的酒壶,又补了一句:
“对了,你这揣来的酒,还是去年汤和打了胜仗,特意给你送来的濠州陈酿吧?拿人家送的酒,在这吹自己怎么拿捏人家,皇上,你好意思吗?”
朱元璋脸一阵红一阵白,端着酒杯,喝也不是,放也不是。
他转头瞪着旁边憋笑的朱标:“笑什么笑!”
朱标连忙低头,把笑咽回去,肩膀还在抖。
朱元璋又转回来,对着马皇后赔笑:“妹子说的是,嘿嘿,这不都是咱老兄弟过命的交情嘛。他给我面子,我也给他面子,两好并一好。”
马皇后没理他,拉着朱标坐下,给父子俩都倒了酒,语气也软了下来:
“说真的,满朝文武,也就汤和跟徐达最懂分寸。不贪权不冒进,跟你从濠州一路走过来,过命的交情。如今他肯出山管水师,是帮你分了天大的担子。你也别总逗人家,该给的体面、该给的恩典,一点都不能少。”
朱元璋收了玩笑劲儿,重重点头:
“那是自然。咱兄弟几个,还用说这个?钱粮人手,全给他说了算,半点不含糊。等他把水师练出来,封爵赏地,绝不含糊。”
他又转头看向朱标,“标儿你记住,汤和是忠厚人,将来你即位,一定要善待汤家。”
朱标恭敬起身:“儿臣谨记。”
朱元璋这才满意地点点头,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。
马皇后看他这副模样,忍不住笑了,又给他夹了块枣糕。
朱元璋接过来咬了一口,含含糊糊道:“妹子,今儿这事,可别传出去。”
马皇后挑眉:“什么事?”
朱元璋小声道:“就是咱跟汤和那些话。要是传到那老东西耳朵里,他回来又要拿这事笑咱半辈子。”
另一边的马天禄也没有闲着。
他正在城外郊区的工坊里,对着一堆碎裂的石块发愁。
水泥这东西,他倒是知道配方,可那配方需要高温窑炉,温度达不到,一切都是白搭。
如今的大明只能做出添加糯米灰浆,或者是三合土,但这两样的成本和效果都远比不上现代水泥。
所以他一开始就打算做真正的现代水泥,可温度这道坎怎么也迈不过去。
他试了各种法子,折腾了小半年,总算把窑温提上来了,可没有温度计,全凭工匠的经验,烧出来的东西根本不可控。
“国公爷,”
一个老工匠捧着块灰黑色的石块走过来,满脸苦笑,“您看,样子倒是与您形容的相符,只是……”
他把石块翻过来,上面布满了细碎的裂纹,“一凉就裂,就没个完整的。”
马天禄接过石块,翻来覆去看了看,眉头紧皱。
“这次是沙子多了。”他道,“减少些比例,再试一窑。”
工匠点点头,又犹豫道:“国公爷,如今这炉子烧出来,成功率……四窑能出一个好的就不错了。”
言下之意是试错成本太高,今天可能烧不出来。
马天禄叹了口气。四窑出一个,算下来成本比糯米版还高。
可他来来回回折腾了这么久,总不能半途而废。
“你先去忙吧。”他摆摆手,转身回了屋里。
关上门,马天禄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想了很久。
时代的条件摆在这里。
没有高温,没有精确的配比,没有稳定的原料,他折腾了这么久,还是差那么一口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