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标知道马天禄是被朱元璋马皇后推出来的,不过这也解答了朱标心里的一个疑惑。
前些日子常氏总是跟他说纳妾的事,他还奇怪呢,现在明白了,合着这个家里除了自己,剩下的都想让自己纳妾。
难道父皇和母后私下跟她提这回事了……朱标思索片刻,继而开口:
“好的,舅舅,那麻烦你了。”
这就屈服了……马天禄没辙了,丢下一句话就走了。
“行,那你先忙,我回去跟你舅母商量商量,给你挑些好姑娘。”
马天禄走后,朱标摇摇头。
这都是些什么事啊。
下值后,朱标回到后宅。
常氏已经备好了晚膳,见他进来,起身迎上去,接过他解下的外袍,挂在衣架上,见他头发有些乱,便又开始替他整理头发。
“殿下回来了。”
她的声音温软,永远都是那么柔美。
但朱标知道这只是表象罢了,年幼的朱标可没少被她欺负。
那时的常氏当得起英姿飒爽四个字,自幼跟随常遇春习武,再加上女孩子发育比男孩子要早,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,朱标都是被欺负的那一个。
年幼的朱标也是非常有骨气的,他没有选择告状,毕竟这事传出去也不光彩,而为了自保,朱标不得不低头叫她一声“常姐姐”,跟在她身边当跟班。
朱标是有心机的,他觉得自己是在蛰伏,君子当有龙蛇之变,等以后自己找到机会,自己一定不会再叫她“常姐姐”,而且非得让她叫自己一声“朱哥哥”不可!
后来朱标的确没再叫她常姐姐,但不是因为朱标变强了,而是俩人长大了。
俩人自幼青梅竹马,定下婚约,成婚之后,常氏便收敛了许多,身为太子妃,要端庄贤淑,所以早些年练的那一身武艺也跟着荒废了。
而朱标的“朱哥哥”梦也随之破灭,不过朱标觉得这样能换来一个顶好顶好的媳妇,倒也不亏。
之后便是常氏怀孕,几年下来气血亏空,甚至到了朱允熥出生时险些丧命,朱标真的害怕了。
所以从那时起,朱标便不再让常氏生育,也是从那时起,朱标才发现当初那个眉眼清秀、青涩纯情的少女如今竟变得这般憔悴。
不过好在有马天禄的调理,再加上太极这个神仙手段,朱标又看见了那个惊艳了他整个年少岁月的姑娘。
朱标嗯了一声,站在原地看着她。
烛光映在她脸上,瓜子脸,杏眼柳眉,发髻挽得低低的,鬓边簪了一支素银簪子,耳垂上缀着米粒大小的珍珠,在火光下泛着柔和的光。
朱标看着看着,忽然看得有些出神。
常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脸颊微微泛红,小声问:“殿下老看臣妾做什么?”
朱标这才回过神,摇了摇头,笑了笑:“没事。”
他走到主位坐下,常氏跟着坐下,拿起筷子替她布菜。
朱标没有动筷,忽然开口:“常姐姐。”
常氏手里的筷子顿了顿。
这个称呼,她已经许久没有听到了,这是儿时朱标对她的称呼,朱标比她小一些,见了她总是“常姐姐”“常姐姐”地叫,叫了好几年。
只不过后来渐渐长大了,便改口叫“太子妃”,她有几次问朱标为何改了称呼,朱标只是推脱说要符合礼数,再追问朱标就会脸红,然后找机会溜走,常氏便觉得有趣,偶尔想起来就会拿这个打趣他。
此刻再听到这个称呼,常氏低下头,眼眶微红,没有说话。
朱标继续道:“今日舅舅来了,说父皇母后要给我纳妾,而且由舅舅做主,我同意了。”
说完,朱标便紧盯着常氏,只要常氏露出一丝迟疑,那他便会改变主意,拒绝纳妾一事。
常氏闻言猛地抬起头,杏眼圆瞪,脸上绽放出明亮的光彩,声音难掩欢喜:“真的?殿下,太好了!我早就说你应该纳妾,你就是不听。这下好了,父皇母后开口,你总算——”
她顿了顿,似乎觉得自己说得太急,连忙收声,可眼底的笑意却分外真实。
朱标仔细看着她的表情,每一丝一毫都不放过。
没有不快,没有勉强,确实是真心实意的高兴。
朱标才端起碗筷,说了一句“吃饭吧”,两人便吃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