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天禄转过身,把戒尺递给李敬,语气缓了几分:“劳烦李祭酒以后多费心。偷懒者,一律重责二十。若有人不服,尽管报于我。若是家中谁来寻国子监的不是,那我也只好请皇上和皇后娘娘来评评理了。”
李敬双手接过戒尺,手微微发颤,眼眶有些红。
他朝马天禄深深一揖,声音发紧:“多谢徐国公。”
马天禄扶住他的手臂,摇了摇头,没有说什么。
旁边几个年纪小些的,看着那柄沉甸甸的戒尺被交到李敬手里,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半截苦瓜。
他们心里清楚,从今往后,日子不好过了。
以前李敬管不了他们,是因为没有撑腰的。
如今有了徐国公撑腰,李敬腰杆硬了,他们还敢不听?
马天禄转过身,看着这群半大小子,想了想,又补充了一句:“不过打归打,规矩也得讲。不可打头,不可打四肢。打手心也要注意,若是右手写字的,便打左手;左手写字的,便打右手。别耽误了课业。”
马天禄提醒这一句并不是多余的废话,而是如今大明的体罚是真的会出人命的。
在这个时代老师对自己的学生体罚,那是常见并且合法的事情。
于是有些脾气暴躁的老师,动辄打骂学生,严重点的甚至关禁闭,不给吃饭等等。
倒不是说国子监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对这些二代们怎么样,但若体罚太过,也容易出问题,毕竟只是一群娇蛮任性的公子哥儿,太过苛刻也不行。
李敬连忙拱手,一脸认真:“下官记下了。徐国公放心,下官定当依规行事。”
那些孩子们听到这里,脸上的表情更苦了。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,默默祈祷自己是右手写字的。
马天禄拍了拍衣袍,扫了一眼面前这群垂头丧气的半大小子,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:“回头一人把《三字经》抄三十遍,送到我家。”
底下哀声四起。
有人小声嘟囔:“三十遍?那得抄到什么时候……”
旁边的人跟着附和:“就是,手都要抄断了。”
李景隆压低声音:“舅公,三十遍会不会太多了?能不能少一点?”
马天禄看了他一眼,没跟他废话,语气不紧不慢:“行,可以啊。回头让你爹来我府上替你抄。”
李景隆脸上的笑瞬间垮了下来。
他连忙摆手,语气急切:“算了算了,还是我自己抄吧。他要是替我抄了,回去肯定把我打死。”
马天禄又看向其他人:“你们若是家里有愿意帮你们抄的,也可以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沐晟身上,“沐晟,你爹和你大哥都不在京城,你可以找皇上替你抄。怎么样?要不要现在随我入宫?”
沐晟脸色一白,连忙摆手,声音都有些发颤:“舅公,我肯定认真抄,三十遍,一遍不少。”
马天禄满意地点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,转身往外走去。
身后,那群半大小子站在原地,一个个垂头丧气,像是霜打的茄子。
马天禄出了国子监,翻身上马,马蹄哒哒哒地响着,不急不缓。他骑在马上,心情不错,总算是解决了一桩麻烦事。
至于那些孩子回去怎么被收拾,那不是他该操心的事了。
………
李景隆和李增枝垂头丧气地回到家。
毕氏早就在门口等着了,见两个儿子回来,连忙迎上去,拉着他们的手,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,满脸急切:“怎么样了?徐国公怎么说?”
李景隆还没开口,李增枝已经伸出左手,摊开手掌,露出掌心的红印子,委屈巴巴地说:“娘,舅公打了我。还让我们抄三十遍《三字经》呢。”
毕氏哎呦了一声,连忙把两个儿子的手都拉到眼前,翻来覆去地看着,心疼得不行。
她用指腹轻轻抚着那些红印子,嘴里不停地念叨:“这怎么打得这么厉害?还要抄三十遍?会不会太多了?要不……要不娘帮你们抄几遍?”
毕氏一向心疼这两个儿子。
李文忠平日几乎不在府里待着,家里就她一个人拉扯孩子,自然宠了些。
此刻看着儿子手上的红印子,心疼得眼眶都红了,恨不得替他们把罚都受了。
三十遍《三字经》,抄到什么时候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