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天禄放下茶盏,往前探了探身子,语气放低了些:“此事我心里已有主意了。我说说你听听,看合不合适。”
常氏点点头,坐直了身子。
马天禄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展开,递过去。
纸上写着一人的个人信息,字迹工整,条目清晰。
常氏接过,低头看起来。
马天禄靠在椅背上,缓缓开口:“我是这样想的。既然是纳妾,嫡庶便不是顶要紧的事。要紧的是模样要周正,家世要清白。品级不能太高,太高了,日后不好相处,给你添麻烦。可也不能太低,太低了怕没见识,言行举止上不得台面,惹出祸来,还得靠你收拾。”
常氏目光落在纸上,没有说话,听着他继续往下说。
“所以我琢磨着,在四品到七品之间的文官家里选。刚开始不必多,先挑一个,稳妥为上。”
马天禄指了指她手里的纸,“这是我目前看好的一个,你看看。”
常氏看完了第一行,点了点头,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:“吴伯宗,我听殿下提起过他。洪武四年的状元,学问很厉害。殿下说他讲经时引经据典、条理清晰,是个有真才实学的人。”
她顿了顿,“他的女儿,家风应该不会太差。”
马天禄笑了笑,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放下:“你继续往下看。”
常氏低下头,目光移到纸页下方。
姓名、年龄、籍贯、父职。
看到最后一行时,她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。
那行字写着——“无兄弟”。
常氏抬起头,看着马天禄,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。
马天禄朝她笑了笑,没有说话,他知道常氏看得懂这一行的分量。
没有兄弟,就意味着没有外戚,将来吴氏若有生育,也不必担心有人借机生事、兴风作浪,少了许多麻烦。
“还是舅舅想得周全。”常氏把纸放在桌上,手指轻轻按在边缘,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斟酌着什么。
半晌,她抬起头,轻声道:“不过,这事还得殿下点头。他若不喜欢,光咱们挑好了也没用。”
马天禄点头,语气认真:“那是自然。我只是先挑个大概,最后还得标儿自己看。他若不愿意,谁也不能勉强。”
常氏嗯了一声,神色舒展了些。
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放下,目光落回那张纸上,又看了一遍,像是在反复确认什么。
常茂站在一旁,听着两人说话,插不上嘴,也不敢插嘴,只能干站着。
他时不时给两人添茶,动作小心翼翼的,生怕发出声响。
听见常氏说“殿下若不喜欢”时,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闭上了。
马天禄看了他一眼,没理他,转头对常氏道:“吴家这边,我打算先让人去探探口风。人家愿不愿意,还不一定,若是不愿意,也不能强求。”
常氏点头,说了句“辛苦舅舅了”,声音温和,带着几分感激。
马天禄摆摆手,让她不必客气,又说:“这事不急,慢慢来。”
常氏应了,又看了一眼那张纸,手指在上面轻轻点了点,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。
窗外,日头渐高,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,在青砖地上画出一道道整齐的光格子。
常茂终于忍不住了,小声问了一句:“舅舅,那我媳妇那边……用不用再添点什么补品?我听人说怀孕吃燕窝好。”
马天禄看了他一眼:“想买就买。不过别听风就是雨,那些东西吃多了未必好。正常吃饭比什么都强。”
常茂连连点头,又问了几样东西,马天禄耐心给他解答。
一股脑问完心中的疑惑,常茂这才心满意足地闭上嘴,退到一旁继续添茶。
不过时间也差不多了,马天禄站起身,拍了拍衣袍,对常氏道:“我先回去,吴家那边有消息了,让人给你递话。你要回宫吗,顺道一起啊。”
“不了,我等晚些在回宫。”
行吧……马天禄点点头,往门口走去。
常氏站起来,送他到门口,目送他离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