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中刻,各家女眷的车轿陆续抵达别院。
管事嬷嬷和侍女们已在门口等候多时,见车轿停下,便迎上去,扶人下车,引至暖阁休憩。
暖阁里早已备好了热茶、蜜饯、暖手香糕。
炭盆烧得旺,门窗半开,既不觉得闷,也不觉得冷。
先到的几位夫人互相见礼,寒暄几句,说着“好久不见”“气色真好”之类的话,各自落座。
没到场的也在被议论,谁家闺女今日来了,谁家没来,谁家闺女今日穿了什么衣裳,梳了什么发髻,都有人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。
大约巳时中刻,人齐了。
刘婉领着众人出了暖阁,沿着廊下往园子里走。
廊子是木制的,漆成暗红色,檐下挂着几盏绢纱灯笼,风一吹,轻轻晃动。
廊下种着几丛翠竹,竹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,像是有人在低语。
众人边走边看,不时有人驻足,指着远处的泉眼低声细语。
皇家产业,以她们的身份,或许这辈子都无缘得见,如今沾了太子殿下的福气,自然要好好瞧瞧。
温泉水汽氤氲,雾气从池面上升起来,漫过栏杆,在廊下飘散,人在雾中走,衣袂沾了湿气,脚步也轻快了些。
几位年轻的姑娘走在前头,偶尔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母亲,脸上带着几分拘谨,几分好奇。
游园毕,众人移步主暖阁。
暖阁比方才那间宽敞许多,临窗处摆着几盆菊花,黄的白的紫的,开得正好。
桌案上摆着精致的素宴、茶点、腊味小食、暖酒蜜酿,不设满桌荤腥,清清爽爽的。
按身份排位,曹国公夫人毕氏坐左首,信国公夫人胡氏坐右首,其余依次往下排。
刘婉作为东道主,自然是坐在主位。
她端起茶盏,众人也跟着端起茶盏,算是开了席。
茶过三巡,刘婉放下茶盏,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:“今日请诸位来,赏菊品茗是虚,以文会友是实。咱们都是女眷,不必拘泥那些繁文缛节。今日的题目——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窗外那几盆菊花上,“就以菊为题,即兴作诗、填词、对对子都行。不评优劣,只图一乐。”
话音落下,暖阁里安静了片刻。
几位年轻姑娘对视一眼,有人低下头似乎在苦恼什么,有人抿着嘴笑,有人看向自己的母亲,得到鼓励的目光,这才稍稍放松了些。
毕氏笑着开口,说了句“国公夫人好雅兴”,算是打开了话匣子。
暖阁里的气氛渐渐活络起来,有人开始小声讨论题目,而有的人已经开始动笔了。
刘婉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姑娘。
尤其是左边第二个位置上的姑娘——吴氏。
她穿着月白色褙子,发髻梳得整齐,簪了一支素银簪子,耳垂上缀着米粒大小的珍珠。
此刻她安静地坐在那里,偶尔和旁边的姑娘低语几句,声音轻柔,刘婉听不清说什么,只能看见她眉眼弯弯,笑意盈盈。
不急不躁,大大方方。
刘婉心中暗评,随即收回目光,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。
暖阁里,茶香袅袅,菊香淡淡,有人已经开始轻声念起了刚作的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