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宵佳节,应天府城张灯结彩。
长街上火树银花,舞龙的队伍从街头舞到街尾,人群里三层外三层,叫好声此起彼伏。
沿街铺子挂满了各色花灯,兔子灯、莲花灯、走马灯,把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。
马天禄扛着栓子,在人群中艰难穿行。
栓子骑在他肩上,两只小手紧紧揪着他的头发,兴奋得直晃腿:“爹!爹!那个灯会转!那个灯上有兔子!”
马天禄被他揪得生疼,龇牙咧嘴道:“小祖宗,轻点揪!”
身后跟着李文忠一家,李景隆一身簇新衣裳,边走边四处张望,眼里满是新鲜。
常茂和常森跟在最后,常茂手里还举着一串糖葫芦,边走边啃。
“景隆。”李文忠忽然开口。
李景隆连忙回头:“父亲?”
李文忠朝前面努努嘴:“还不快上前看看你叔叔?那么大个人扛着孩子,你也不知道搭把手。”
李景隆哦了一声,快走几步追上马天禄:“舅舅,我来抱会儿叔叔吧?”
马天禄摆摆手:“不用,让他骑着我吧。这小子好不容易出来一趟,高兴着呢。”
栓子在他肩上冲李景隆咧嘴笑,露出两颗小米牙。
李景隆也笑了,伸手逗了逗他,栓子缩着脖子躲,咯咯直乐。
李文忠跟上来,与马天禄并肩而行,看着满街的热闹,感慨道:“当年大军刚进应天时,可没有这般光景。”
马天禄侧头看他。
李文忠目光悠远,似在回忆:“那时候陈友谅还没剿灭,三番五次来骚扰,城里人心惶惶。别说元宵节,平日晚上都没人敢出门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眼前的繁华,叹道:“如今这般热闹,当真盛世啊。”
马天禄笑笑:“这可算不得真正的盛世。”
李文忠挑眉:“哦?”
马天禄望着远处璀璨的花灯,缓缓道:“真正的盛世,是百姓仓廪丰实,是孩童皆能识字,是老有所养、幼有所依。咱们现在,不过是刚刚起步罢了。”
李文忠沉默片刻,点点头:“说得是。”
一行人边走边逛,不知不觉到了徐达府门前。
马天禄停下脚步,看了看府门上挂着的花灯,对李文忠道:“既然到了,进去给魏国公拜个节?”
李文忠点头:“正该如此。”
门房通报进去,不多时,徐允恭迎了出来。
他面色有些凝重,见了众人,勉强挤出笑容:“舅舅,李大哥,快请进。”
马天禄察觉他神色不对,问道:“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”
徐允恭叹了口气,压低声音:“家父身子不舒服。大夫来看过了,说是不让喝酒。可家父不听,非说逢年过节里不喝酒像什么话,今儿中午还偷着喝了两盅。”
马天禄眉头微皱:“就这些?”
徐允恭摇摇头,脸色更凝重了些:“还有……背上长了个东西。一块硬疙瘩,摸着有些发烫。大夫看了,说是……说是背疽。”
马天禄心里一沉。
背疽?
“带我去看看。”他沉声道。
徐允恭连忙在前引路,一行人往后院走去。
徐达的卧房里,这位开国第一功臣正靠在床头,脸色倒还好,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不耐烦。
见马天禄等人进来,他眼睛一亮,笑道:“哟,天禄来了?文忠也来了?今儿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?”
马天禄在床边坐下:“来给你拜个节,顺便看看你。”
徐达摆摆手:“有什么好看的?小毛病,过两日就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