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天禄在旁听了一会儿诵经。
初时只觉得心平气和,那悠远的梵唱像是能涤荡人心。
可再听下去,不知怎的就有些莫名的烦躁。
他向来不信这些,什么来世因果,什么极乐净土,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。
与其求佛,不如求己。
他干脆走出大殿,在寺中随意转悠。
鸡鸣寺占地极广,殿宇重重。马天禄沿着石径往后走,不知不觉来到一处僻静院落。
院中有棵老梅,正开得盛,暗香浮动。站在这里,可以望见远处景阳楼的飞檐,再远些,是整座应天城的轮廓。
冬日暖阳洒在身上,让人昏昏欲睡。
马天禄站了一会儿,转身往回走。路过一处偏殿时,忽然被一个人吸引了目光。
那是个和尚。
四十来岁的模样,穿着一袭灰色僧袍,站在廊下,正抬头望着天。他生得一双三角眼,眼尾上挑,目光幽深,配着那副瘦削的面容,竟有几分说不出的阴鸷之气。
马天禄脚步一顿。
三角眼,僧袍,幽深的目光……
他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名字——姚广孝。
那位送给朱棣一顶白帽子的黑衣宰相,那位靖难之役的幕后推手,那位以一己之力改变了大明走向的和尚。
不会这么巧吧?
马天禄站在原地,打量着那个和尚。
姚广孝,幼名天僖,法号道衍。
十四岁出家,却不像寻常僧人那样只读佛经。
他拜道士席应真为师,阴阳术数、兵法权谋,无所不学。
洪武年间,朱元璋选高僧侍奉诸王,他被分给燕王朱棣,从此开启了一段改变历史的传奇。
后来朱棣起兵,他留守北平,运筹帷幄。
朱棣登基后,授他僧录司左善世,后又加太子少师,复姓姚,赐名广孝。
可他不还俗,不当官,依然穿着那身僧袍,住在寺庙里。
永乐十六年病逝,追封荣国公,谥恭靖。
马天禄深吸一口气,抬步走了过去。
“大师。”
和尚转过头来,那双三角眼落在他身上,目光平静如水。
“施主。”他双手合十,微微躬身。
马天禄还礼,问道:“敢问大师法号?”
和尚看着他,缓缓道:“贫僧法号道衍。”
马天禄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。
还真是你。
道衍见他神色有异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:“施主认识贫僧?”
马天禄摇摇头:“不认识。只是觉得与大师有缘。”
道衍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却让马天禄莫名有些发毛。
“施主说笑了。”
道衍道,“缘,是因缘际会,是因果循环。施主与贫僧今日相遇,便是缘。可施主来寻贫僧,却不是为了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