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三日,最后一场考完。
考生们鱼贯而出,有的眉飞色舞,有的垂头丧气。
阅卷开始。
两千多份卷子,十名同考官初阅,再由副主考复阅,最后马天禄亲自审定。
一连七日,他每日只睡两个时辰。
这日夜里,他翻到一份卷子,策论答的是漕运。
文章开篇便直指要害:“国家都燕,仰给东南。漕运之利钝,系于会通一河。然河淤岁深,闸坝渐颓,非大修不足以持久。”
接下来,条分缕析——何处当疏,何处当筑,何策可省力,何法可节费。
最后还附了一张手绘的运河图,标注详细,显然是有备而来。
马天禄越看越精神,拍案叫绝:“好!”
李叔正凑过来,看了一遍,也赞道:“此子有真才实学,不是死读书的。”
马天禄点头,在卷子上批了个“甲上”。
二十一日,放榜。
一大早,贡院门口就挤满了人。辰时正,榜文贴出。人头攒动中,有人欢呼,有人叹息,有人直接晕了过去。
第一名,解元——苏州府吴县,沈昱。
锣鼓声在苏州会馆外响起时,沈昱正在对面的酒楼里喝酒。
他今年二十有六,屡试不第,朝廷下令关闭科举,他本以为这辈子再无机会,没想到当朝国舅上书重开科举,更没想到,自己这回竟考了个解元出来。
报喜的衙役敲锣打鼓涌进来,跪地贺喜:“恭喜沈老爷高中会元!”
沈昱愣了愣,手里酒杯差点掉地上。
酒楼掌柜反应最快,一溜烟跑过来,满脸堆笑:“沈老爷!这几日您在小店的花费,小店全包了!只求您给留个墨宝,往后小店也有个招牌!”
沈昱失笑,提笔在墙上题了一首诗。
字迹遒劲,颇见功底。
掌柜喜得合不拢嘴,连连作揖。
沈昱站在窗前,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,忽然有些恍惚。
多少年了。
终于等到了这一天。
三月初一,殿试。
奉天殿里,三十名贡士肃立阶下。他们穿着崭新的青衫,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。
御座上,朱元璋一身朝服,目光扫过众人,缓缓开口:“朕问你们——治天下,以何为先?”
沉默片刻,一人出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