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衍被请进徐国公府那日,是个阴天。
马天禄没有第一时间见他,只让人在府里收拾了个清静的院子,把他安置进去。一应用度不缺,但就是不见人。
“先磨磨他的性子。”
马天禄是这么打算的。他如今有些害怕跟这个和尚对话,总觉得那双三角眼能看穿什么。可转念一想,自己都穿越了,还带着系统,别人会算命好像也不奇怪。
算了,先晾着吧。
把道衍的事暂且放下,马天禄第二日便去了城外火器营。
颗粒化火药的事他惦记了许久,只是一直被会试绊住脚。
如今得闲,得亲自去看看那位周老四。
马天禄到时,工匠们正忙得热火朝天。
周老四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匠人,生得精瘦,一双眼睛却亮得很。
听闻徐国公来了,他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,迎了出来。
“国公爷!”他拱手行礼,有些拘谨。
马天禄摆摆手,笑道:“周师傅不必多礼。你那颗粒化火药,我听说很久了,今日特来看看。”
周老四眼睛一亮,连忙领着马天禄往里走,絮絮叨叨地讲解起来。
“国公爷您看,这就是俺琢磨出来的新火药。原先那些都是粉末,装填容易分层,威力也小。俺想着,能不能把火药做成颗粒,这样每颗都一样大,烧起来均匀,劲儿也大。”
他捧出一把黑褐色的小颗粒,递给马天禄看。
马天禄捏起几颗,仔细端详。
颗粒均匀,色泽油亮,确实是颗粒化火药的模样。他问:“怎么想到这个法子的?”
周老四挠挠头,有些不好意思:“就是……瞎琢磨。有一回做饭,看着锅里的米粒,俺忽然想,火药要是能做成米粒那样,会不会更好使?就试着做,试了大半年,废了上百斤料,才做成这样。”
马天禄拍拍他的肩膀:“周师傅,你这是大功一件。”
周老四连连摆手:“不敢不敢,都是托国公爷的福。要不是您弄这火器营,俺也没地方琢磨这些。”
马天禄正色道:“这功劳是你的,谁也抢不走。我已向陛下禀明,陛下也说了,要重赏你们这些有功之臣。往后好好干,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。不只是你,你们所有工匠,但凡有发明创造,朝廷都不会亏待。”
周围的工匠们纷纷围过来,听到这话,个个眼睛发亮。
周老四更是激动得手都抖了,声音发颤:“国公爷,您说的是真的?”
马天禄笑道:“我什么时候骗过人?”
周老四深吸一口气,忽然跪了下来:“国公爷!俺这辈子就会摆弄这些铁疙瘩,本以为到死也就是个匠人。没想到……没想到还能有今日!”
其他工匠也跟着跪下,七嘴八舌地道谢。
马天禄连忙把他们扶起来:“都起来都起来。你们给大明造火器,保家卫国,朝廷记着你们的好。”
他看着这些工匠,心里感慨万千。
这些人,放在后世,都是国之栋梁。
可在这个时代,却因为工匠的身份被人轻视。
如今给他们一条上升的通道,他们的干劲,比给多少银子都管用。
周老四抹了把眼角,拍着胸脯道:“国公爷放心,俺一定好好干!往后还要琢磨更好的火药,让大明的火器天下无敌!”
马天禄笑了,这话,他爱听。
二月初九,会试开科。
贡院大门寅时开启,两千余名考生依次入场。搜检、点名、领卷,一套流程走下来,天已经大亮。
号舍里,考生们铺开笔墨,开始答题。
马天禄作为主考官,这几日吃住都在贡院里。
第一场考经义,四书五经各出三题;第二场考实务,试判、算术、律法;第三场考策论,问的是边防、漕运、吏治。
题目是他与李叔正、宋讷反复斟酌后拟定的。不偏不难,却也不易,想答出彩,得真有本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