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天禄听到汤和提起朱元璋年轻时的旧事,顿时来了兴趣。
“哦?姐夫当年也是这样过来的?”他往前探了探身子,“他刚开始什么都不知道吗?”
汤和呵呵一笑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:“哪有人生下来什么都知道的?皇上当年在水寨的时候,也不过是个大头兵。第一次上船,晕得稀里哗啦,吐了两天。”
马天禄瞪大眼睛。
汤和放下茶盏,目光里带着追忆:“可皇上那人,不服输啊。吐完了爬起来接着练,练完了还要拉着我们这些老人问。风向怎么判?潮汐怎么看?船怎么操?打不完的问题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:“短短两年,就把我们这些老家伙都超过了。甚至后来我们这些人带兵的本事,很大一部分都是皇上教的。排兵布阵、临阵决断,甚至怎么御下、怎么赏罚,都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。”
马天禄听得入神。
汤和看他一眼,笑道:“别看如今皇上不带兵了,整天坐在宫里批折子。论起打仗的本事,我跟徐达加一块儿,也比不上他。”
马天禄点点头,心里琢磨着这话。汤和多少有些恭维的成分,但朱元璋能力确实强,这一点毋庸置疑。从乞丐到皇帝,若没几分真本事,早死八百回了。
“那海上作战,有没有什么特别要注意的?”他问。
汤和沉吟片刻:“海上不比江河。风浪大,潮汐猛,船一晃,站都站不稳。头一条,得让兵卒先适应船。晕船晕得七荤八素,还打什么仗?”
马天禄认真听着。
“第二条,风向。”汤和竖起两根手指,“船靠帆走,风向不对,寸步难行。得学会看天,看云,看水纹。老船工有句话叫‘朝看东南暮看西,船家出门问天机’。”
“第三条,潮汐。”他继续道,“涨潮落潮,差着几丈水。船搁浅了,再大的船也是个靶子。”
马天禄拿出一根笔在本子上记录。
笔是马天禄特制的,两块木头夹着一根石墨条,这种笔对于毛笔来说更加方便,而且马天禄还是习惯用这种硬笔写字。
这种笔在这个时代并不罕见,所以汤和也没太在意,接着又说了许多细节,如何操船、如何接舷、如何防火攻。马天禄听得认真,不时发问。不知不觉,一个时辰过去了。
“行了,”汤和摆摆手,“今天就到这儿吧。再说下去,你该嫌我啰嗦了。”
马天禄起身,郑重行礼:“多谢信国公指点。今日受教良多。”
汤和笑着把他送出门。
从汤和府上出来,马天禄牵着马,不急着骑,就这么慢慢往回走。
脑子里还在消化方才那些话,这些都是他没接触过的领域。
看来真要出海,光靠图纸不够,还得找些老船工跟着。
正想着,忽然看见前面有个人影,缩在墙角,探头探脑地往巷子里张望。
看背影怎么有些眼熟?
马天禄走过去,一巴掌拍在那人肩上。
“哎哟!”李景隆吓得一蹦三尺高,回头看见是他,拍着胸口道,“舅公!您走路怎么没声儿的?”
马天禄往巷子里看了一眼:“鬼鬼祟祟的,干什么呢?”
李景隆连忙把他往后拉,压低声音道:“舅公别出声!我看见个熟人!”
马天禄挑眉:“什么熟人值得你这么躲?”
李景隆脸一红,支支吾吾说不出话。
马天禄眉毛一挑,这小子准是又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人,或是去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。
你说这小子才十一岁啊,小小年纪就不学好。
他叹了口气,拽着李景隆往前走:“行了行了,别躲了。跟我走,送你回家。”
李景隆挣扎:“舅公,我自己能回去……”
马天禄不理他,拽着就走。
李景隆苦着脸,乖乖跟着。走了几步,又忍不住回头往巷子里看了一眼。
马天禄看他那副模样,摇摇头。
这孩子,什么时候才能长大?
马天禄拽着李景隆走了一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