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定远侯府,马天禄和朱标上了马车,往皇城方向走。
朱标靠在车壁上,忽然道:“舅舅以为此人如何?”
马天禄想了想:“瞧着对姐夫还是挺忠诚的。”
朱标点点头,又摇摇头:“对父皇忠诚不假,可其他事就不一样了。”
他从袖中掏出一张纸,递给马天禄。
马天禄接过一看,瞳孔微缩。
纸上密密麻麻记着条目:定远侯府名下田产数量、位置、来源。
其中标注新置的田产,足有三百余顷,都是近三年内添的。
而来源那一栏,赫然写着“低价购得”“以势相逼”“强行侵占”等字眼。
“这是……”马天禄抬头看向朱标。
朱标面色平静,语气却冷了几分:“这只是冰山一角。宋忠还在查,后面还有。”
听到这话,马天禄这才想起还有宋忠这号人物。
也难怪马天禄疏忽,一路上宋总都在尽力压低自己的存在感,朱橚又天天缠着马天禄。
“难怪入凤阳那天之后就不见人影,原来是去查这些了。”
他盯着手里的纸,忽然明白了什么:“你来凤阳,是为了调查土地?”
朱标摇摇头,又点点头:“本来是巡视中都,祭拜皇陵,顺便拜访旧友。可周虎那件事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幽深:“让我和父皇想起一件事。一个小小的侯爷义子,就敢在京城脚下强占民田。那这些在外地的勋贵们,又该是什么样子?”
马天禄沉默了。
朱标看着他,轻声道:“舅舅,这天下是父皇打下来的,可要守住,光靠父皇一个人不够。土地是百姓的命根子,若任由勋贵豪强这样吞下去,迟早要出大乱子。”
马天禄点点头,对朱标的话深以为然。
土地兼并,向来是王朝大患。历朝历代,多少农民起义都是由此而起。
勋贵豪强疯狂圈地,百姓失去土地,沦为流民,最后活不下去,只能揭竿而起。
汉之黄巾,唐之黄巢,本朝之前那些此起彼伏的红巾军,哪一次不是因此而起?
勋贵侵占土地,百姓无地可种。看似只是几家几户的事,实则是在挖大明的根基。
他想了想,问:“那我能做什么?”
朱标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几分歉意:“若无意外,舅舅只要当个见证便好。只是有些事,我不方便出面,还得劳烦舅舅。”
马天禄点点头:“应该的。”
这种事,他早就习惯了。整个朝廷谁不知道,他马天禄就是朱元璋手里的一把刀?
对于这种事,他早就轻车熟路了。
过了几日,宋忠回来了。
朱标把马天禄叫过去时,脸色阴沉得可怕,愤怒之色毫不掩饰。
马天禄心里一紧,知道大事不妙。
“怎么了?”他问。
宋忠站在一旁,垂首不语。
朱标深吸一口气,摆摆手:“宋忠,再讲一遍。”
宋忠应了声,抬起头,面色凝重地开口:
“回国公爷,末将这几日查清了。定远侯王炳,在凤阳侵占土地共计一千二百顷。其中七百顷是强行霸占,五百顷是低价强买。受害百姓三十七户,有八户被打伤,两户被打断腿,还有一户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一家三口,被逼得投井自尽。”
马天禄瞳孔一缩。
宋忠继续道:“当地百姓私下里叫他定远王,对他又恨又怕,却没人敢告。之前有人去府衙告状,王弼的人半路截住,当场打死,挂在城门上示众。从那以后,再没人敢吱声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