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天禄望着远处出神。
暮色四合,驿站院中燃起了篝火。朱橚小小的身影在火光边忙碌着,他自告奋勇去帮忙弄饭,此刻正蹲在灶前,笨拙地往灶膛里添柴。
火光映在他脸上,明明灭灭,那双眼睛却亮得很,专注地盯着锅里的动静。
马天禄看着看着,忽然笑了。
朱标走过来,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也笑了:“老五倒是勤快。”
马天禄点点头,忽然道:“标儿,你说老五这么喜欢医学,以后倒可以给他个别的出路。”
朱标一愣:“舅舅的意思是?”
马天禄看着远处那个忙碌的小身影,缓缓道:“让他当个院长。专门教授医学,整理医书,培养郎中。做好了,能活人无数,史书上也能留下一笔。”
朱标眼睛一亮,思索片刻,连连点头:“舅舅这个主意好!五弟性子沉静,不爱争权夺利,若真能专心做这个,倒是个好归宿。”
他转身朝马天禄郑重一揖:“标儿替五弟谢谢舅舅。”
马天禄连忙扶住他,摆摆手:“别别别,我就是随口一说。具体怎么弄,还得看他自己和姐夫的意思。”
朱标笑道:“舅舅放心,这事标儿记下了。”
马天禄望着远处,心里却想起另一桩事。
朱橚这一生,确实奇妙。
幼时被封吴王。
要知道,在大明,吴王这个位格可不一般。朱元璋称帝之前,就是吴王。
这封号的分量,就像唐朝的秦王一样,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担的。足见朱元璋对这个五儿子的喜爱。
后来洪武十一年又改封为周王,但朱橚本人似乎并不在意这些,吴王也好,周王也罢,他更关心的是那些花花草草、医书药方。
这样的人,或许真的不适合卷入朝堂纷争。
远处传来朱橚的喊声:“大哥!舅舅!饭好了!快来吃!”
马天禄和朱标相视一笑,抬步走过去。
篝火旁,朱橚一脸得意地掀开锅盖,热气腾腾地冒出来。
马天禄凑过去,鼻子抽了抽,脸色微妙地变了变。他抬眼看向朱标,朱标瞬间读懂了他的意思,这味道,不太对。
朱标轻咳一声,试探道:“老五,你尝过了吗?”
朱橚挠挠头:“还没呢,正准备尝。”
说着拿起勺子,舀了一勺汤,吹了吹,送进嘴里。
下一秒,他脸色骤变。
“噗——”汤喷了出来,朱橚皱着脸,舌头伸得老长,“哇!怎么这么咸啊!”
马天禄和朱标对视一眼,终于没忍住,哈哈大笑起来。
朱橚苦着脸,委屈巴巴地看着他们:“大哥,舅舅,你们笑什么……”
马天禄笑得直不起腰,拍着他的肩膀道:“老五啊老五,你是想把我咸死,好继承我的医书吗?”
朱橚脸涨得通红,小声嘟囔:“我就是……多放了一点点盐……”
“一点点?”朱标拿起勺子,在锅里搅了搅,锅底白花花一层,“你这是放了一整罐吧?”
朱橚把头埋得更低了。
马天禄笑够了,拍拍他的脑袋:“行了行了,重新做吧。这次我教你,看着点。”
朱橚眼睛一亮,连连点头。
篝火映着三人的身影,笑声在夜色中飘得很远。
接下来的路程,一路顺遂。
朱橚每日跟着马天禄,沿途辨认草药,收获颇丰。
到了凤阳时,他那本《本草图录》已经密密麻麻记满了批注,还夹着不少压干的草药标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