惠民医馆是马天禄提议开设的,如今单单应天便已经开了数家分馆,主要是为百姓便宜看病,也会收一些学徒传授医术。
而且每隔一段时间,太医院也会安排人在医馆进行义诊,医馆里的郎中是太医院的年轻御医轮流坐馆,也算是给他们一个历练的机会。
药材由官府统一采买,价格压到最低,亏损部分由内帑补贴。
而有些商贾富户听说是当朝国舅办的医馆,便纷纷把孩子送来学医,甚至奉上大笔钱财,美其名曰“是孩子学习的束脩”。
明朝的商户地位极低,赚了大钱连好点的衣服都不能穿,而且后代是不能参加科举的。
在这个士农工商深入人心的时代,商户之子这个名头并不好听。
而想要翻身,便少不得脱籍,所以这些个大商人听说国舅开了间医馆,还招收学徒,便迫不及待地把孩子送来了。
万一自家孩子运气好,入了国舅的眼,那自己家可就发达了。
再不济,能留在医馆里当个官医,也比行商强啊。
至于钱财,这向来不是他们担心的问题,不说富可敌国,但混个温饱还是足矣。
朱元璋起初还担心亏空太大,试行一年后发现,每年还能赚个几千两,便也由着他折腾了。
此刻医馆门口,两个穿着破旧衣裳的农户正跪在地上,一下一下地磕头。
他们面前放着一块门板,门板上躺着一个年轻人,脸色蜡黄,气若游丝,眼看着就要断气了。
医馆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的郎中,十六七岁的样子,穿着青色长衫,正一脸为难地看着那两人,手足无措。
“求求您了!求求您了!”
那农户磕得额头都破了,“救救我儿子吧!我们就这一个儿啊!”
年轻郎中急得满头汗:“不是我不救,实在是……实在是这病我治不了啊!您二位快起来,去别家看看吧!”
“别家我们去过了!都说治不了!”
另一个农户哭道,“他们说只有惠民医馆的郎中心善,让我们来这儿试试!您就行行好,救救我儿子吧!”
马天禄挤进人群,站在一旁看着。
那年轻郎中急得团团转,却又不敢上前扶人。
他怕一扶,就得接手这个治不了的病。
这时从医馆里走出一个中年郎中,穿着深青色官袍,颌下三缕长髯,颇有几分气度。
他看见门口这阵仗,脸色一沉,快步走过来。
“怎么回事?”他低声问那年轻郎中。
年轻郎中像是见了救星,连忙把事情说了一遍。
中年郎中听完,眉头紧锁,正要开口,一抬头,正好对上马天禄的目光。
他愣住了。
马天禄没吭声,只是站在人群里,静静看着他。
中年郎中深吸一口气,转身对那年轻郎中低声道:“你先应付着。”
说完快步走到马天禄跟前,躬身行礼,“国……”
马天禄摆摆手,示意他别声张。
但围观的人也不是傻子,见这情形纷纷离马天禄远些,马天禄无奈只能往前走。
中年郎中跟着他,俯身压低声音:“国公爷,您怎么来了?”
马天禄没答,朝门口努努嘴:“怎么回事?”
中年郎中叹了口气,低声道:“国公爷,这事……每隔一段日子就有。那些穷苦百姓,得了重病去别处治不起,就都往咱们这儿送。
咱们这儿便宜,又挂着您的名头,他们觉得您是大明第一神医,就……就觉得咱们什么病都能治。”
他顿了顿,苦笑道:“可咱们这些人的本事,哪敢跟您比?有些病,实在是束手无策。但又不能把人往外赶,传出去坏了您的名声。只能……只能这么僵着。”
马天禄听完,没说话,径直走到门口。
那两个农户还在磕头,额头上的血流到脸上,混着眼泪,狼狈不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