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标走在后面,脚步不急不缓。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朱元璋的背影,又侧头看了看马天禄,忽然开口了。
“爹,您放心。韩国公的事,日后再说也不迟。如今不急。”
朱元璋停下脚步,转过身来,看了朱标一眼。
他摇了摇头,眉头微微拧着,语气里带着几分沉意:“总得早做打算才好。他的事,在咱这一朝就得解决,不能拖到以后。”
他说完,脸上露出几分烦躁,伸手搓了搓脸,又放下,“可咱思来想去,能跟他扯上关系的,也就一个胡惟庸案。可就李存义那个没用的东西,折了也就折了,无关大局。”
朱元璋苦恼的不是怎么解决李善长,而是解决李善长死后的淮西勋贵。
马天禄跟在后面,脚步放轻了些。他心里暗想:没关系,不用他操心,李善长自己会作死的。
三人走回坤宁宫门前。
朱雄英和栓子并排蹲在地上,两颗光头凑在一起,四只眼睛盯着地上一队搬家的蚂蚁。
栓子手里捏着一根小树枝,沿着蚂蚁队伍轻轻划了一道,蚂蚁们慌乱地散开,绕了一个弯又重新排好队。
他又划一道,蚂蚁又绕。
朱雄英在旁边看得认真,时不时用手指头戳一下地上的蚂蚁,蚂蚁被戳得翻了个身,腿在空中蹬了几下,又翻过来继续爬。
马天禄走过去,弯腰问了一句:“在干嘛呢?”
栓子没抬头,举着手里的小树枝,嘴里说:“看蚂蚁呢。临安姐姐跟我说的,她说蚂蚁搬家就是要下雨了。”
朱雄英在旁边补充:“可是钦天监说这几天都没有雨。”
栓子仔细想了想,自己的记忆没有出错,临安姐姐也不会骗自己,朱雄英更不会,那结果不言而喻了。
他理直气壮地回答:“那就是蚂蚁骗人。”
马天禄笑了笑,没搭理两个小家伙,刚想站朱雄英忽然仰着脸问他:“舅公,你那里还有新玩具吗?”
朱元璋听见这话,来了精神。他走过来,拍了拍朱雄英的脑袋,笑着说:“乖孙,玩具有什么好玩的。来,爷爷跟你玩骑大马。”
说着就要趴下去。
以前他常跟朱雄英玩这个,而且非他不可,寻常太监想当马他都嫌不够格,非得自己趴下才满意。
逗孩子玩,谁还在乎身份啊?更何况是朱元璋这种把血缘关系看得很重的人,能驮着孙子玩,对他而言是件很幸福的事。
朱雄英站起来,嫌弃地摆摆手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:“爷爷你快起来,我都多大了,还要骑大马?让小叔叔骑吧。”
朱元璋趴下的动作僵住了。
他保持着弯腰的姿势,愣了片刻,嘴角抽了抽。
栓子倒是利索,听到这话把手里的小树枝一撇,噔噔噔跑过来,三两下就爬到朱元璋背上,嘴里喊着“我骑我骑,姑父快走”。
朱元璋被栓子一压,差点没趴下,稳住身子,驮着栓子在院里走了几步。
栓子骑在他脖子上,两只小手揪着朱元璋的头发,像是握着缰绳,嘴里喊着“驾驾驾”。
虽说乖孙没骑自己有些失落,但背上这不还有一个吗,驼谁不是驼啊。
于是朱元璋背着栓子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几圈,虽说不是第一次见了,但每次马天禄都感觉这个画面很别扭。
马天禄没再看朱元璋当马,而是走到朱雄英面前:“过几天给你找个好玩的,现在我这儿也没有什么新鲜东西。”
朱雄英虽然有些失望,但还是乖乖点头。
玩了一阵,也差不多中午了,马天禄自然是要在皇宫里蹭饭的,吃完后稍作休息,便回徐国公府了。
回到徐国公府,马车刚停稳,陈平安就迎了上来,低声说:“老爷,您让我找的那位——”
他侧了侧身,露出身后站着的一个人。
那人二十七八岁的年纪,穿着半旧的青布直裰,袖口洗得发白,衣角有几点墨渍。
他面容清瘦,眉目间带着几分书卷气,却不像寻常书生那样文弱,眼神明亮。
他站在那里,腰背挺得笔直,手里提着一个旧布包,布包鼓鼓囊囊的。
见马天禄看他,他上前一步,躬身行礼:“学生卫景,见过徐国公。”
陈平安在旁边小声道:“老爷,这位便是您前几日说要找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