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国公府门前,李善长早早带着儿子李祺在等候了。
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居家常服,料子不张扬,剪裁却考究,领口袖口针脚细密。
李善长今年已经六十七岁,头发花白了大半,面色却红润,精神矍铄。
与徐达、汤和他们不同,李善长没怎么上过战场,身上没什么旧伤,如今看上去反倒比那些武将更显康健。
眼见马天禄抱着栓子走过来,李善长便迎上去,拱手笑道:“哈哈哈,徐国公,许久不见啊!”
马天禄也笑着拱手:“韩国公,许久不见。看您这样子,真是老当益壮啊。”
李善长摆摆手:“哪里哪里,先前身子也有不适,年纪大了,毛病就多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:“还是多亏了你传的那套太极拳,我这练了一阵,往年一到冬天就犯的老毛病也轻了。”
马天禄心里清楚,作为开国功臣,李善长自然能得到一份太极拳的图谱。
可朱元璋那性子,怎么可能把这种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好东西毫无保留地分享出去?
万一活出一群老寿星出来,岂不是要把他大明朝搅得天翻地覆。
所以朱元璋给这些人的都是不全的,有人缺得多,有人缺得少。
不巧,李善长得到的,就是缺得比较多的那一份。
马天禄没有点破这个问题,只是笑了笑:“有用就好。”
李善长的目光落在栓子身上,笑道:“栓子都这么大了,瞧着真是相貌英俊,将来定是人中俊杰啊。”
他说了几句文绉绉的夸赞话,引经据典,什么“器宇轩昂”“英姿勃发”,用词文雅,却不让人觉得疏离。
栓子虽听不懂李善长话里的意思,但知道这是在夸他,于是很高兴地大声喊了一句:“李伯伯好”,声音脆生生的。
这也是先前马天禄教他的,他记住了。
栓子小小年纪,别的本事没学到,眼力见这一块属实是拉满了。
见到什么人,便知道说什么话,总能把周围人哄得美滋滋的。
哪怕数次捉弄朱元璋,朱元璋也乐呵呵的——当然,这其中少不了他身份的原因。
李善长哈哈一笑,吩咐旁边的李祺:“快领你弟弟进去。听说你弟弟喜欢吃肉,先给他弄一小盘鹿肉出来,让他先吃着。”
李祺应了一声,过来牵栓子的手。
栓子回头看了马天禄一眼,马天禄点点头,他便跟着李祺进去了,小步子迈得飞快。
马天禄随李善长进了正厅,目光扫了一圈,眉头微微皱起。
他问了一句:“临安公主在何处?怎么不见她?”
李善长抚须一笑:“小弟莫急,公主在里间呢,她也想你了,今早知道我要设宴请你,特地吩咐要多备几道你爱吃的菜。”
马天禄笑了笑,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:“是吗。”
临安公主是朱元璋的女儿,李善长的儿媳,嫁给了李善长的儿子李祺。
作为开国国公,李善长在大明的地位非同一般。可临安一个公主,本就不如儿子受朱元璋重视。
此刻在自己夫家,虽说是公公设宴,但李善长毕竟是个臣子,临安一个公主竟然只能待在里间。
马天禄希望是临安临时有事,没有出来。
很快,临安公主从里间走了出来。
她穿着浅色衣裙,发髻挽得低低的,妆容淡雅,脚步不紧不慢。
“你瞧,公主这不是来了。”
说罢,李善长便笑呵呵地便要往主位上坐。
“来来来,小弟,我们先入席吧。”
马天禄笑了笑,心里骂了一句老东西。
公主还没到,你个当臣子就急着入席了,还他娘的坐主位。
可怜的临安呐,怕是吃了不少委屈。不过舅舅来了,看舅舅给你撑腰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