栓子坐在临安公主旁边,乖得像只小猫。
他小声说姐姐我要吃那个,手指着桌上的菜,临安便给他夹。
他又要吃这个,临安又给他夹。
栓子吃得腮帮子鼓鼓的,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大人们之间那些微妙的气氛。
姐弟两个,仿佛与其他人不在一个世界。
马天禄收回目光,端起酒杯朝李善长举了举。
李善长也举起杯,两人碰了一下,各自抿了一口。
酒杯放下,气氛稍稍缓和了些。
宴会在李家人的胆战心惊中结束了。
三人生怕马天禄嘴里再蹦出什么让人下不来台的话,每句话都要在脑子里转好几圈才敢说。
一顿饭吃得小心翼翼,山珍海味摆在面前,尝不出滋味。
马天禄倒是吃得自在,该喝酒喝酒,该夹菜夹菜,偶尔夸一句菜做得好,李善长连忙说“徐国公喜欢便好”。
栓子吃完了鹿肉,又吃了一块桂花糕,喝了大半碗汤,肚子撑得圆滚滚的。
临安给他擦嘴,他乖乖仰着脸,擦完了又说了一声谢谢姐姐。
临安笑了笑,没有说话,而是好奇地在他光溜溜的脑袋上摸了摸。
栓子愣了一下,本能的想躲开,但一想到刚才吃了人家那么多好吃的,又觉得自己应该付出点什么,于是乖乖任她摸。
宴席将散,马天禄放下筷子,看向临安公主,语气温和道:“临安,你先抱着栓子去别处玩一会,我同韩国公说几句话。”
临安应了一声,起身施了个万福,轻声道:“舅舅,那我先下去了。”
她伸出手,栓子乖乖从椅子上跳下来,牵着她的手,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慢慢走出厅堂。
李善长看着这一幕,心里不是个滋味。
方才还说什么自己是外臣,见了公主要下跪,转头就使唤上了。
呸,这厮简直不要脸。
可这事也怪他们李家。李善长这些年确实有些飘,再加上这个时代多少有些男尊女卑,李善长便下意识以为,不管谁进了李家的门,都要守李家的规矩。
于是在有些方面,他李家的确放肆了些。
如今被马天禄当面撕开也好,往后李善长也能多注意,免得被人抓住把柄。
可要他承认,那是不可能的。
他堂堂韩国公、开国功臣,被一个年轻人逼到这份上,他不要面子的吗?
好不容易熬过宴会,终于听见马天禄说要谈谈,李善长知道正戏来了。
于是李善长立刻发出邀请,语气比方才热络了几分:“小弟,我们去书房说话吧。”
马天禄点了点头,起身跟着他往后院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