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安静了一瞬。
马天禄整个人都不好了。
这跟“王侯将相,宁有种乎”有什么区别。
他看了一眼马皇后,马皇后也正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几分责怪。
马天禄干咳了一声,蹲下身,平视着朱雄英的眼睛,脑子里飞速转着,想着该怎么回答。
但朱雄英只是看着他,目光纯净,只是单纯的好奇。
马天禄忽然觉得,这个问题,比朝堂上的那些弯弯绕绕更难以应付。
只能胡说八道了,看能不能糊弄过去………
要了我的命啊……他深吸一口气:“雄英,你这个问题,问得很好。”
他顿了顿,斟酌着措辞,“细胞是一样的,可人和人是不一样的。有人生来就在帝王家,有人生来在百姓家。这不是他们自己选的,是命。”
朱雄英皱起眉头,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。
马天禄继续说,“可命也不是一成不变的。就像你爷爷,当年也是个放牛娃,要过…额…当过和尚。可他后来当了皇帝。为什么?因为他天赋异禀,再加上足够努力,他拼了命。这这份命,也让你爹和你变得不一样了。”
他伸出手,在朱雄英的心口轻轻点了一下,“这里面的东西,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朱雄英低下头,看着自己胸前被马天禄点过的地方,沉默了好一会儿,抬起头:“那也就是说,他们跪的不是我,也不是我爷爷,是皇位?”
马天禄愣了一下,没想到这孩子能想到这一层。
“应该是吧。”
朱雄英的眉头舒展了一些,想了想:“说那如果有一天,我不当皇帝了,他们是不是就不用跪我了?”
哎呦我的小祖宗,你饶我一命吧,我还想多活两年呢……马天禄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,连忙捂住他的嘴:“别胡说。”
朱雄英哦了一声,没有再问,转身跑去找朱橚了。
马天禄站起身,擦了擦额头的汗,看着朱雄英的背影,心里暗暗庆幸这孩子没有继续追问下去。
马皇后这时终于站了出来。
她环视众人,目光从殿内的宫女、太监身上一一扫过,声音清冷:“今日之事,不得外传。若有违者,杖毙。”
殿内所有人齐齐低下头,跪了一地。
宫女们攥着衣角,太监们伏在地上,大气不敢出,齐声应道:“奴婢谨遵娘娘懿旨。”
马皇后嗯了一声,目光从他们身上收回来,狠狠地瞪了马天禄一眼。
她又看向朱橚:“老五,你先带雄英和你弟弟出去玩一会儿。我和你舅舅有话要说。”
坏了……马天禄心一沉。
朱橚早就吓得不敢说话了。
他抱着显微镜,站在角落里,大气不敢出,听见马皇后这话,如蒙大赦,连忙点头,哎了一声,领着两个小家伙就往外走。
朱雄英还想回头说什么,被朱橚腾出手拽了一把,踉跄了两步,跟着出去了。栓子倒是自觉,低着头,一声不吭,小短腿捣腾得飞快。
三个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,脚步声渐渐远了。
殿内的宫女太监们一个个极有眼力见,不用马皇后再开口,纷纷低着头,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。
坤宁宫里,只剩下姐弟二人。
马天禄张了张嘴,刚想开口求饶,马皇后已经一步上前,伸手拽住了他的耳朵,狠狠地拧了一下。
马天禄“嘶”了一声,歪着头,龇着牙,连忙喊:“姐姐姐,慢点慢点,轻点轻点,疼!”
马皇后见他叫得这么惨,心肠一软,手上的劲儿松了些,可嘴上还不饶人,硬邦邦地说:“轻点?我现在都想把你耳朵拧下来算了!”
说归说,她还是松开手,退后一步,双臂抱在胸前,冷着脸看着马天禄。
马天禄连忙搓了搓自己的耳朵,触感有些烫手,估计已经红透了。
他呲着牙,跟马皇后说:“姐,我也没想到雄英心思这么活泛。我是真没想到他会这么问,否则打死我也不会开口。姐,你是知道的,这种要命的话,我怎么可能——”
“哼。”马皇后哼了一声,打断了他的话。
她看着马天禄那副又疼又委屈的模样,嘴角动了一下,想笑又忍住了,但依旧板着脸:“你呀,嘴上没个把门的。跟孩子说话也不知道掂量掂量。雄英那孩子,从小心思就深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马天禄连连点头:“姐说得对,是我考虑不周。”
以后我再跟雄英谈这些,我就是xx!
马皇后白了他一眼,转身走回榻边坐下,看着马天禄:“行了,坐下吧,别杵着了。”
马天禄乖乖在她旁边坐下,见他耳朵还是红通通的,马皇后忍不住伸手在他耳朵上轻轻拍了一下。
马天禄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,马皇后笑着骂他:“疼就对了,活该!”
还好是姐姐在这儿,如果是老朱,恐怕自己受罚不说,那些宫女太监都要跟着倒霉……马天禄心中暗自庆幸,如果真的因为自己一句无心之言,就让二十几人丢了性命,马天禄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心安。
日后说话,一定要三思啊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