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英殿外,随着朱元璋的一声呵斥,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没人接话。
马天禄站在门口,听了一会儿,觉得这时候进去不太合适,又觉得站在门口听墙角好像也不合适。
算了,来都来了,进去看看吧………他想了想,还是迈步跨过了门槛。
殿内,赵俊跪在地上,低着头,官帽歪了,但是却不敢扶。
御案上摊着几份折子,朱元璋手里还捏着一份,脸上的怒气还没消,看见马天禄进来,目光扫了他一眼,没什么反应。
马天禄装作什么都没看见,走到旁边站定,低着头,眼观鼻鼻观心,纹丝不动。
赵俊跪在那里,身子微微发抖,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。
朱元璋又骂了几句,声音渐渐低了,最后哼了一声:“回去重拟,再拿给咱看。”
赵俊如蒙大赦,磕了个头,爬起来,退了出去。
经过马天禄身边时,脚步顿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,低头快步走了。
等赵俊出去后,朱元璋靠在椅背上,这才对着马天禄问道:“你姐不是去你那里了吗,你不在府里陪她,来咱这里做什么?”
马天禄连忙掏出准备好的折子递给朱元璋:“我姐那里有婉儿陪着打麻将呢,不需要我。这是我给标儿选出来的人选,想着来给姐夫过目。”
听到是给自己大儿子选妾的事有结果了,朱元璋的脸色比方才缓了些,可脸上的阴云还没散尽。
随手从马天禄手上接过折子,翻开。
这吴氏他早就暗中调查过了,也是合他心意的人选。
朱元璋将折子递给朱标:“标儿,你也看看。”
朱标站在旁边,有些扭捏:“父皇,这不太好吧。”
朱元璋一瞪眼,嗓门又上来了:“你装什么?赶紧过来看!”
朱标缩了缩脖子,接过折子,低头看了起来。
马天禄喜欢和工匠打交道,而且很舍得花钱。
这事满朝皆知,所以历任工部尚书都与马天禄关系不错,当然,只是表面上而已,若是真的暗地里私交深厚,朱元璋早就敲打他们了。
所以此刻见赵俊被朱元璋如此训斥,马天禄心里也好奇得很。
几分钟后,马天禄见朱元璋的气消了一些,这才壮着胆子开口:“姐夫,赵俊是怎么惹着你了?”
朱元璋哼了一声,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几下:“他要修黄河。跟咱要八十万两。”
他伸出手,比了个八,在空气里晃了晃,“八十万两!咱上哪儿给他弄那么多钱?”
马天禄愣了一下。
八十万两,放在平时确实不少,可东瀛那边源源不断地往回运银子,国库没那么紧。
他犹豫了一下,试探着说:“姐夫,东瀛那边不是运了不少银子回来?稍微填补一下,也不是不行……”
朱元璋的眼睛又瞪了起来:“你懂什么?往年修缮黄河,都是二三十万两。今年一开口就是八十万,翻了快三倍。咱难道看不出来?朝中上下,有人贪,有人虚报,都知道咱手里有了钱,都想把手伸进咱的钱袋子里掏!”
他越说越气,声音又拔高了。
朱标低着头看着手上的折子,好像吴氏是什么绝世美人,假装什么都没听见。
马天禄也不敢接话。
朱元璋喘了口气,声音低了些,可语气还是硬邦邦的:“咱再给他一次机会。赵俊若是识相,自己把折子收回去,重新拟个实数来。若是不识相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冷下来,“咱就亲自去查。早晚把那些伸出来的爪子,一只一只剁了。”
马天禄听了心里却不免犯起了嘀咕。
赵俊这个人,他也打过不少交道。
在他的印象里,赵俊为官还算清廉,做事也稳妥。
可照老朱这么一说,与往年的二十多万两相比,八十万两的确是一个夸张的数字,很难让人不怀疑。
但话又说回来,朱元璋对贪官的狠辣,满朝皆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