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达看着眼前这张欠打的脸,拳头慢慢攥紧了。
他忍了忍,没忍住,又攥了攥,指节咔咔响了响。
马天禄在旁边泡着,闭着眼,随口说了一句:“汤大哥,你也莫要太嚣张。”
汤和的脸色微微一变,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,看向马天禄:“我也有?”
马天禄睁开眼,看了他一眼,摇摇头,说那倒没有。
汤和正要松口气,马天禄已经继续说了下去:“不过再喝下去,说不准也会得。保儿和徐大哥都有了,汤大哥如果再不节制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在汤和脸上停了一下,“而且你背上的伤痕太乱,比他们俩的都严重。万一得了,怕是不好救。”
汤和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,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,嘴角抽了抽,像是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蓝玉端着酒杯,送到嘴边,听见这话,动作顿住了。
他低头看了看杯中的酒,沉默了片刻,默默地放回了池沿上。
酒杯搁在石头上,发出一声轻响,在安静的池子里格外清晰。
池子里的气氛一下子沉闷下来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朱元璋下了朝,匆忙换了朝服,便带着马皇后赶到徐国公府。
一进门,朱元璋就看见院子里几个大汉站着。
徐达、汤和、蓝玉、常茂,一字排开,神色各异地站在那里,像被先生罚站的学生。
朱元璋扫了他们一眼,没有停步,径直往后院走。
卧房里,李文忠光着上身趴在榻上,背上扎满了银针,一根根竖在皮肤上。
朱元璋站在门口,没有进去,马皇后急着往里走,被朱元璋拉住了。
马皇后甩开他的手,几步走到榻边,看着李文忠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针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转过身,看着马天禄,声音发紧:“天禄,保儿这是怎么了?怎么好端端的,就得了背疽?”
朱元璋也走过来,脸色黑得像锅底,站在马皇后旁边,声音沉沉的:“上次不是给你们发了注意事项吗?怎么还弄成这样?”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趴在榻上的李文忠不敢动,也不敢吭声。
徐达站在门口,低着头,脸上有些挂不住。
汤和别过脸去,蓝玉看着自己的脚尖,谁都没有回答。
朱元璋看着这一幕,心里生起几分无奈。
他自是自己这帮老兄弟,打仗是把好手,管自己身体的死活是一点不上心。发了小册子,发了药膏,派人去叮嘱,当面应得好好的,转头该喝该吃该怎么造怎么造。
此刻他也是一时心急说了出来,眼下没有人回答,他也不再追问,转而沉声道:“天禄,咱不管你用什么办法,一定要给咱保住保儿的命。”
是是是,老朱还是习惯威胁大夫,气抖冷,我们医学生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啊!
马天禄瘪瘪嘴。
李文忠扭过头来,赶紧说:“皇上,臣没事了。舅舅说,问题不大。”
马天禄在旁边点了点头,补了一句“发现得早,能治”。
马皇后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,可看着李文忠背上那些针,还是心疼。
她用帕子擦了擦眼角,声音里带着几分责怪:“保儿,你舅舅上次怎么跟你说的?不让喝酒,不让吃辛辣,你倒好——”
李文忠低下头,闷声道:“娘娘,臣知错了。”
马皇后还想再说什么,朱元璋在后面扯了她一下,摇了摇头。
马皇后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,退到一旁。朱元璋的目光扫过门口的徐达、汤和、蓝玉,最后落在徐达身上,停了片刻。
“天德。”他开口,语气不重,却让徐达的身子微微一僵。
“咱听手下人说,你那背疽有复发的迹象。”
徐达抬起头,脸有些红:“皇上,臣这也是没控制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