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宁宫里,马皇后和郭惠妃对坐在榻上,中间的小桌案上摆着几道菜品,一碟清炒笋丝,一碟桂花藕片,一碗鸡丝粥,都是清爽的吃食,颜色淡雅,摆盘精致。
可郭惠妃面前的碗筷几乎没怎么动,她拿着筷子的手搁在桌沿,目光落在那碗粥上,眉头微蹙,嘴唇有些发干,脸色颇为难看。
自从去年生下汝阳公主后,郭惠妃的身子就一直不太好,没什么大病,并不磨人,所以她也不在意。
只是近来几日突然胃口全无,有时连着两天都吃不下东西,郭惠妃才着急起来,派人请了太医。
这事让马皇后知道了,连忙派人探望,当时推托说是小病,后来马皇后也是从太医口中得知真相。
于是马皇后便想着亲自去看看,结果郭惠妃反而自己跑了过来。
马皇后看着她,满眼心疼。
她放下手里的筷子,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:“之前你说身子不舒服,我还全当是小毛病,只当是偶感风寒,还嘱咐你多喝热水、多歇息。若非今日我问过太医,还不知道你病得这样重。你说说,得了病不在宫里好好歇着,我说我去看你,你还非要自己跑过来。”
郭惠妃抬起头,笑了笑:“姐姐,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。而且或许是这些日子累着了,过些日子便好了。”
马皇后皱着眉,语气沉了几分:“这些事我若不问你,你肯告诉我?病最忌讳瞒着,你不说,怎么能好?太医院那么多太医,就没一个中用的?再不济,不是还有天禄吗?我让他给你瞧瞧,不也行?你说你呀,老是瞒着做什么?”
郭惠妃被说了一顿,没有委屈,反而伸手握住马皇后的手。
她的手指细长,骨节分明,指尖有些凉,轻轻搭在马皇后手背上,像小时候那样撒起娇来:“姐姐,不严重的。许是去年生了汝阳,落下病根,也就这样了。”
马皇后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:“你呀,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。”
郭惠妃不想在这里呆着了,要不然马皇后会骂的没完,于是她借口要回去休息。
马皇后毕竟是看着她长大的,此刻也知晓郭惠妃的心思,于是按住她的肩膀:“不许走,多少吃一点再走。”
郭惠妃露出为难的神色,看着那碗粥,又看看马皇后,喊了一声“姐姐”,声音软了几分。
马皇后不为所动,板着脸道:“叫姐姐也没用,今儿个我就在这儿看着你,吃完才能回去,不然今晚就在我这儿睡。”
郭惠妃知道拗不过她,无奈地叹了口气,端起那碗粥,浅浅喝了几口。
粥咽下去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像是在压着什么不适,缓了缓,又喝了两口。
勉强撑着恶心,把碗里的小半碗粥喝完了。
马皇后又给她夹菜:“这些都是新鲜的,我特地吩咐小厨房做了些清爽的,你吃了应该不会恶心。”
郭惠妃听话地夹起一筷子笋丝,放进嘴里,慢慢嚼着,咽下去。
她放下筷子:“姐姐,我吃好了。”
“味道怎么样?可还恶心?”
郭惠妃点了点头:“有点,但味道挺好的。”
她顿了顿,小声嘀咕了一句,“就是感觉太过清淡了,都没有咸淡味。”
马皇后愣了一下。
这几道菜她特地吩咐过,虽是清淡为主,但也不至于寡淡无味。
她拿起筷子夹了一根笋丝放进嘴里,嚼了两下,咸淡适中。
她又尝了一口藕片,也是正常的味道。
她放下筷子,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。眉头轻轻动了一下,嘴唇抿了抿。
郭惠妃还没察觉到什么,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碗还剩小半碗的粥,正在想着怎么推掉。
马皇后没有看她,目光落在桌案上那几道菜上,沉默了片刻,忽然转头朝身后的宫女吩咐了一句:“去请徐国公来。”
顿了顿,她又补了一句,“让他快些。”
郭惠妃抬起头,有些不解地看着她。马皇后挤出笑容,语气轻松:“天禄好些日子没来给我请平安脉了,正好趁今日,让他一块给你也看看。”
郭惠妃点了点头,没有多想,靠在榻上,闭目养神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
皇宫内,朱橚抱着显微镜,走得慢吞吞的,生怕磕了碰了。
马天禄走在旁边,步子也不快,目光落在前面一队巡逻的侍卫身上,看着他们的背影从宫道这头走到那头,又从那头消失在这头,脑子里什么也没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