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道上,范敏与两名侍卫对视而立。
忽然,范敏身后响起一道声音:“自然是协助本指挥使办案。”
听到声音的范敏猛地转过身。
只见蒋瓛正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,身后还跟着两名锦衣卫,黑色披风在晨风里微微翻动。
范敏看着蒋瓛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,沉默了好一会儿,然后缓缓点了点头,笑道:“既是陛下的旨意,本官自当配合。”
蒋瓛点点头,偏头打了个手势。
两名锦衣卫迅速上前,一左一右将范敏夹在中间。
蒋瓛转过身,大步往前走去,范敏被两名锦衣卫押着跟在后面。
宫道上的落叶还在飘,落在铜缸里的水面上,一动不动。
奉天殿外,郭允道闭目养神,双手拢在袖中,站得端端正正。
身后一名户部官员凑上来,压低声音道:“尚书大人,范侍郎还没有到。”
郭允道没有睁眼,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,随口道:“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,再等等吧。”
那名官员有些诧异地看了自家尚书一眼,平日里郭允道对下属管束极严,迟到片刻都要训斥几句,今日却一句重话都没有。
但他没有再多问,应了声是,默默退回了班列。
朝会开始。
朱元璋在龙椅上坐定,目光扫过底下百官,在范敏惯常站立的位置停了极短的一瞬,随即移开。
几个知道内幕的官员眼观鼻鼻观心,仿佛范敏从未存在过;几个不知道的则在心中默默感叹又有人要扣俸禄了。
先是照例奏了几件常例政务。
随后便有人呈上了马天禄从凤阳发来的奏折,将凤阳案的进展一一奏明。
百官听后议论纷纷,几个御史已经蠢蠢欲动,准备会后拟折子弹劾。
朱元璋没有在凤阳案上停留太久,只是淡淡说了句“此案尚在审理”,便将话题岔开。
没了马天禄,朱元璋也懒得唱什么双簧,直截了当的宣布要设立僧道衙门。
“咱打算设立僧录司和道录司,专管天下僧道度牒发放及寺院道观田产登记,以整饬佛道秩序、杜绝空头度牒之弊。你们觉得如何?”
朱标率先出列:“臣附议。”
户部尚书和吏部尚书也跟着附和。
其余官员见太子亲自牵头、户部吏部都已表态,加之此事触及的利益并不算大,用这点微不足道的利益换一个保全自身的机会,以及太子殿下的一份好感,怎么算都划得来。于是纷纷出列附议。
朱元璋颔首:“既如此便依奏设立。”
随后他又问道:“只是主管此事的人选咱还未定,可有人选举荐?”
朱标出列道:“禀陛下,臣举荐一人,此人法号道衍,俗名姚广孝,曾在鸡鸣寺挂单多年,于佛道儒三家皆有精深造诣,后受徐国公之邀入府编修兵书,著有《尘外筹》。姚广孝与徐国公交情匪浅,对度牒之弊了然于胸,实乃主持僧道录司的最佳人选。”
朱元璋哦了一声,目光扫过百官:“诸卿以为如何?”
众人纷纷同意,他们并不熟悉这个叫道衍的和尚,但既然是徐国公和太子殿下联合举荐的,他们自然也是愿意卖这个面子的。
朱元璋点点头:“那姚广孝如今人在何处。”
朱标:“已在殿外候旨。”
闻听此言的众官员也都明白了,这人选想必是陛下早就定好了的,这会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。
不出众官员所料,朱元璋当即下令命宣姚广孝上殿。
不多时,一个清瘦的身影从殿外缓步而入。
满殿官员纷纷侧目,只见一个光头僧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,身形瘦削,颧骨微凸,一双三角眼低垂着,步履从容,走到御前站定,双手合十,微微欠身。
朱元璋坐在龙椅上,看着底下这个僧人。
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姚广孝。
咱怎么觉得此人如此讨厌呢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