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很平静,甚至称得上温和。
“人呢?”
可就是这平静,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让人恐惧。
红姨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。
那个死丫头,她居然真的跑了!她方才在楼上看得清清楚楚,时近渊前脚刚进门,安颜后脚就拽着那个小厮,跑得比兔子还快!
“回王爷,”红姨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脑子飞速运转,将早已想好的说辞脱口而出,“颜颜她……她不是有心冲撞您。是云太傅府上的人方才来请,说是太傅有要事相商,她正要出门,就……就碰上了您的大驾。”
她咽了口唾沫,继续往下编。
“她……她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,哪里见过王爷您这般的天威,一时……一时吓糊涂了,这才……这才失了礼数,跑了……”
她将安颜的行为,归结为胆小愚蠢,而不是胆大包天。
雅间里,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红姨垂着头,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她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。
那笑声里,没有半分暖意,只有让人毛骨悚然的、如同猫捉老鼠般的兴味。
“云榭……这么快找她了?”
时近渊慢悠悠地重复着这个名字,尾音拖得长长的,像是在品尝什么新奇的吃食。
“倒是有意思。”
时近渊从主位上站起身,玄色的衣摆拂过地面,没有发出一丝声响。
他缓步走到跪在地上的红姨面前,停下。
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低垂,看着她,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。
“既然如此,”他开口,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等她回来,让她亲自来一趟王府。”
说完,他再也没有多看一眼,径直转身,推门离去。
直到那股迫人的气息彻底消失在雅间里,红姨才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,整个人瘫软在地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冷汗已经将她贴身的衣物完全浸透。
她脑子里一片混乱,只剩下两个念头在疯狂冲撞。
春日楼的幕后东家,是摄政王时近渊。
而那个指名道姓要见安颜的云太傅,却是当今圣上跟前唯一能与摄政王抗衡的心腹。
她怎么也想不明白,自家那个除了吃就是睡,胖得跟个球似的丫头,是怎么做到在短短几天之内,把京城里最不能惹的几尊活爹全都给招惹了一遍的?
她家主子,摄政王时近渊。
主子的死对头,当朝太傅云榭……
红姨越想越怕,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。
……
另一边,安颜正扶着小巷的墙壁,感觉自己的肺快要从嗓子眼里咳出来了。
她拉着那个青衣小厮,一路狂奔,总算甩掉了身后那如芒在背的视线。
“我说,大哥,”安颜喘匀了气,看向旁边同样一脸惊魂未定的小厮,“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?那位云太傅,找我到底什么事啊?”
小厮显然也被刚才那阵仗吓得不轻,嘴唇都还有些发白,只是一个劲地摇头,嘴里催促道:“姑娘,您快随我来吧,别让主人等急了。”
安颜看问不出什么,只好认命地跟上。
两人穿过几条街,最终停在了京城最大的一家茶楼前。
这茶楼足有五层高,飞檐斗拱,雕梁画栋,门口车水马龙,进出的无一不是衣着光鲜之人。
小厮领着安颜,一路畅通无阻地上了顶楼最里间的一间雅间。
他上前,在门上极有规矩地叩了三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