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里全是时近渊那张放大的人脸,还有他手里那枚转个不停的墨玉扳指。
不知过了多久,身侧那点微弱的热源,消失了。
原本被另一个人的体温烘得暖洋洋的被窝,有了一丝凉意。
安颜的意识在混沌中挣扎了一下。
走了?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她那睡到宕机的脑子还没来得及处理,身体的求生本能已经先一步接管了行动。
她缓缓睁开眼。
屋里很暗,只有一点点月光从窗格的缝隙里挤进来,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。
床的另一半,空了。
房门虚掩着,一道细长的缝隙里,透出院中更加清冷的月色。
安颜的心跳,漏了一拍。
她几乎没有思考,手脚并用地从床上爬下来。二百五十斤的身体,落在地上时,发出了极其轻微的一声闷响。
她顾不上穿鞋,赤着脚一步一步,极其缓慢地挪到门边。
她将眼睛贴在门缝上,小心翼翼地往外看。
院子里,站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桑礼,他一身黑衣,几乎要融进夜色里,只有那张铁面具在月光下泛着一点无机质的冷光。
而他对面,站着另一个人。
那人一身白衣,在清冷的月色下,白得像新雪,干净得不染尘埃。他头戴一顶宽大的竹编斗笠,白色的纱幔垂下,遮住了他的容貌,只随着夜风轻轻飘动。
是他。
是那个在林子里救了她,又把她送回城里的“师父”。
闻听白。
他怎么会在这里?在摄政王府?
闻听白此行,确实是为安颜而来。
谢无妄一封信送至华剑宗,语焉不详地问他,何时收了个胖得惊天动地的徒弟,还把毕生经商绝学都传了下去。
闻听白这才知道,那个在林子里胡搅蛮缠的姑娘,竟真的单方面把他当师父了,还在外面打着他的旗号招摇。
他本不欲理会,可不知为何,那张胖乎乎却写满鲜活生命力的脸,总在他眼前晃。
鬼使神差地,他就来了。
院中两人只是无声对峙,没有杀气,也没有交谈。
他们既非朋友,也非敌人,只是两个站在各自领域顶端的人,在夜色中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审视。
可安颜不懂这些。
她的脑子里,此刻只有一个念头。
这可是她单方面认定的、武功天下第一的金大腿师父啊!
不过,这俩人怎么会凑到一块儿?
就在安颜想不明白的时候,闻听白脱下外衣,抬起手。
动作行云流水,却不是拔剑。
安颜眼睁睁地看着那件雪白的外衣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,轻飘飘地从闻听白身上脱离。
它没有落地,而是在夜风中精准轻柔地,落在了她的肩上。
衣服上带着他的体温,暖烘烘的,还有一股极淡的、好闻的竹叶清香。
安颜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这件属于陌生男人的外袍,又抬头看看院子里那个依旧身姿挺拔的白衣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