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榭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、转瞬即逝的笑意。
那笑意很浅,浅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,却让他的眉眼,在这一刻,有了些许人间的温度。
“意思就是……”
他向前走了一步,停在她面前,极淡的药香再次萦绕在安颜的鼻尖。
他抬起手,指尖轻轻地,拂过她的发顶雪花,“姑娘,不必拘泥。”
不必拘泥。
这四个字像羽毛,轻轻搔刮着安颜的耳膜,却又重重砸在她心上。
她还有心情开个玩笑。
“太傅,”安颜仰着脸,努力让自己笑得和平时一样没心没肺,“您这话我可得问清楚了,这要是不拘泥得过了火,会不会……连累九族啊?”
云榭看着她,看着她那双努力挤出笑意的眼睛。
风停了,雪也停了。
他脸上那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,忽然深了一些,像雪水融化,渗进了干裂的土地里,有了些真实的暖意。
“旁人会,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姑娘不会。”
安颜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“有我在,”云榭又往前走了一步,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过分,他身上那股冷冽的药香,混着雪后清新的空气,一丝一丝地往她鼻子里钻,“陛下……不会怪罪。”
安颜觉得自己的心跳,漏了一拍。
不是因为怕,也不是因为喜。
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。
像是你走在悬崖边上,战战兢兢,怕得要死,忽然有个人从背后抓住了你的手。
你不知道他是要拉你一把,还是要把你推下去。
可他的手很稳,还带着一点温度。
而这个人比悬崖本身,还要危险。
安颜嘴唇动了动,想再说点什么话把这要命的气氛给破了,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她看着眼前这张过分清俊的脸,看着他那双能把人吸进去的眼睛。
她忽然觉得,谢无妄那小子,虽然又凶又傻,但至少他是一张白纸,上面画了什么,一眼就能看明白。
可云榭不是。
他是一本没有字的书,翻开是白的,合上也是白的。
可你知道,那上面写满了东西,只是你看不见。
云榭抬起手,不是碰她,只是虚虚地朝着殿门的方向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,“姑娘,请吧。”
他退后半步,重新拉开了那点安全距离。
让人心悸的压迫感,随着他的后退,消散在空气里。
安颜定了定神,跟着他走到那扇紧闭的朱红殿门前。
门口的内侍无声地推开了沉重的门。
墨香的暖气,扑面而来。
安颜的纠结只持续了一瞬。
在云榭那身青衣朝着殿内那道明黄身影躬身下去的同一刻,安颜膝盖一软,结结实实地跪了下去,额头磕在冰凉坚硬的金砖上。
好你个云榭,浓眉大眼的,说好的不必拘泥呢?
她这二百来斤的肉,做这个动作属实有点费劲。
“平身吧。”
一道略显稚嫩的声音从上方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