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颜被他身上那香气熏得脑仁疼。
她抬手，不轻不重地抵着他的胸膛，把他往外推了推。
“陆公子，你这梯子，怕是搭错了地方。”安颜仰着头，看着那张过分好看的脸，“江淡月如今是什么身份？逆臣之女，官妓。她自己都还在泥潭里，拿什么给文舟当登云梯？拿她自己吗？”
她知道这骚包肯定知道什么。
陆绥顺着她的力道退开半步，脸上那点笑意不减反增。
“安颜姑娘，你这话可就问到点子上了。”
他慢条斯理地踱了一步，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。
“烂船还有三根钉。江家倒了，可江尚书在位时提拔过的人、受过他恩惠的门生，总还有那么几个在朝中立着。”
陆绥停下脚步，回头看她。
“这些人，自然不敢公然为一个逆臣之女出头。但迂回一下，帮着江淡月去帮一个前途无量的穷书生，这就不一样了。”
安颜抱着胳膊，靠在墙上，听他往下说。
“你想想，”陆绥用扇子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，“若是这文舟最后没考上，他们大可以说自己是爱惜才华，跟江家毫无干系，谁也抓不住把柄。”
“可要是这文舟金榜题名了呢？”他低低地笑了一声，那声音里带着几分商人的精明，“那就不一样了。这可是两份人情，一份是文舟的，一份，是江淡月的。”
安颜听完，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这盘棋，原来是这么下的。
江淡月是饵，文舟是钩，那些躲在暗处的旧臣是钓鱼的人。钓的，是新皇登基后朝堂上的一席之地。
好一招空手套白狼，一石二鸟，两头下注。
安颜在心里给这帮老狐狸鼓了鼓掌。
她拢了拢身上那件还带着陆绥体温的大氅，熏香依旧霸道，但她现在已经没心思计较这个了。
“陆公子。”安颜抬起头，看着他那张笑意盈盈的脸，“你这消息，可真值钱。”
“值钱的消息，自然要告诉听得懂的人。”陆绥桃花眼里的兴致更浓了。
安颜没接他这句，反而往前走了一步。
这一下，换成陆绥有些意外。
她离他很近，仰着脸，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眼睛，此刻亮得惊人。
“陆公子刚才说，就看哪个先送到嘴边，哪个更烫手。”安颜慢悠悠地重复着他的话。
她又凑近了些，声音压得低低的，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。
“我倒是好奇，要是这登云梯和热汤圆，一块儿递到嘴边了，那这位文公子……是该张两次嘴，还是一口都吞了？”
陆绥脸上的笑意，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。
巷子里很静，只有风偶尔吹过的轻响。
他看着安颜，看着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、促狭的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探究。
随即，他低低地笑出了声，胸膛的震动，让安颜觉得他身上那股香气都跟着活了过来。
“安颜姑娘，你这问题，可比文舟的处境有意思多了。”
他的玉骨扇轻轻挑起安颜的下巴，那冰凉的触感让安颜的皮肤缩了一下。
陆绥弯下腰，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面颊，声音里带着引人深思的慵懒。
“不如，你来猜猜。”
“若是我呢？”
安颜不躲不避，只是笑了笑。
她非但没退，反而将下巴往前送了送，让那冰凉的玉骨扇更贴合自己的皮肤。
“陆公子这么精明的人，”她开口，声音平稳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笑意，“大概会把这两样东西都先放在一边。”
“汤圆若是凉了，可以再热。可要是吃得太早，万一走到前头，发现有更豪华的酒楼，岂不是没了肚子，吃不下了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