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手摸了摸料子，又凑近闻了闻，脸色变了三变。这是贡品云锦，还熏着千金难求的苏合香，整个京城敢这么穿的没几个。
“姑娘，这东西……”掌柜的迟疑着不敢收。
“五百两，现银。”安颜根本不给他废话的机会，手指在柜台上敲了敲，“不敢收？这可是陆家公子的东西，他赏我的茶钱。你要是不收，我就去隔壁那家。”
一听是陆绥赏的，掌柜的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。
那位爷确实干得出来这事。
一刻钟后，安颜揣着厚厚一沓银票，心满意足地走出了当铺。
虽然身上冷了点，但怀里热乎。
她没回春日楼，而是雇了辆马车，直奔太傅府。
太傅府门庭冷落，连门口的石狮子都显得比别处清瘦些。
安颜轻车熟路地进去，也没人拦她。
这府里的人都知道，自家大人对这位胖姑娘有些特别的纵容。
书房里炭火烧得旺，药味混着淡淡的墨香，把屋外的寒气隔绝得干干净净。
云榭靠在软榻上，手里拿着一卷书，身上盖着条薄毯。
听见动静，他也没抬头，只是翻过一页书。
安颜几步走到榻前，从怀里掏出那沓还没捂热的银票，往云榭手边的小几上一拍。
“存钱。”
云榭的视线从书卷上移开，落在那些银票上，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“陆绥的？”
安颜自顾自地拖了个圆凳在他对面坐下，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，“鼻子真灵。他那件大氅熏得我脑仁疼，换成银票顺眼多了。”
云榭放下书，修长的手指在那叠银票上点了点，“姑娘倒是敢卖。”
“他说是预付的茶钱，那就是我的了。既然是我的，我爱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。”安颜喝了一口热茶，身子暖和过来，胆子也就跟着大了起来。
她放下茶杯，身子前倾，两只手撑在膝盖上，直勾勾地盯着云榭。
“太傅大人，钱存了，咱们聊聊正事。”
云榭端起旁边的药碗，抿了一口，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，他面色未改，“聊什么？”
“聊聊昨天。”安颜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。
云榭放下药碗，拿帕子按了按嘴角，“陛下想见你。”
“少来。”安颜打断他，“陛下想见我，你有一百种法子拦着。可你没拦，还特意领着我大摇大摆地进去。你想借陛下的手，杀了我？”
屋子里静了下来，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响。
云榭看着她。
这张脸圆润讨喜，眼睛里却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、更不属于过去草包的精明和通透。
“姑娘，若我要杀你，你活不到今天。”云榭的声音很轻，透着久病之人的虚弱，却又笃定得让人无法反驳，“我总希望，你别把我想得那么坏。”
“那你图什么？”安颜步步紧逼，“别跟我说什么情趣，那是陆绥的词儿。你云太傅走一步算十步，带个青楼女子进宫，我不信你没算计。”
云榭叹了口气，身子往后靠了靠，显得有些疲惫。
“我只是想让你去看看。”
“看什么？”
“看那座笼子。”云榭转头看向窗外，虽然窗户关着，但他仿佛能透过窗纸看到那座巍峨压抑的皇城，“看看坐在里面的人，是不是真的那么高不可攀。”
安颜愣了一下，“就为了这个？”
“就为了这个。”云榭收回视线，重新落在她身上，“只是我没算到，那笼子里一向听话的鸟，竟然想把你留下。”
他说这话时，语气平淡，没有半点波澜，可安颜却听出了一丝不对劲。
她盯着云榭看了好一会儿，忽然问了一个一直压在心底的问题。
“云榭，你知道什么？”
这话问得突兀，却又在情理之中。
从第一次见面开始，云榭对她的态度就太过奇怪，只有一种早已洞悉一切的平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