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赌。
赌谢无妄可怜的自尊心受不了这种激将法,更赌谢无妄受不了安颜身边真的有了别人。
只要谢无妄现在转身走了,这局棋,他就赢了一半。
至于桑礼那个木头,以后有的是办法慢慢收拾。
安颜听得眉心直跳,又开始拱火。
她刚想开口让陆绥闭嘴,一直没说话的闻听白忽然动了。
他没往安颜身边走,反而退了一步。
这一步退得极轻,几乎没有发出声音,却像是跨过了一道看不见的深渊。
闻听白的手指搭在腰间的剑柄上,指腹摩挲着上面冰凉的纹路。
他看着屋子里这荒唐的一幕。
三个男人,一个精于算计,一个赤诚直白,一个嫉火攻心。
而安颜站在中间,虽然头疼,虽然无奈,但她的眼里,是有他们的。
那他呢?
闻听白垂下眼帘。
他是师父。
这是他亲手给自己画下的牢笼,也是他亲手递给安颜的界碑。
就在刚刚,他还站在她床边,用这个安抚她,告诉她“师父在”。
可现在,这两个字却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钝刀,在他的心口来回拉扯。
他看着安颜为了谢无妄着急,看着她跟陆绥斗嘴,看着她习惯了桑礼的陪伴。
这里太挤了。
挤得连风都透不过来,哪里还有他站的位置。
闻听白感觉心口那块地方,像是被人挖空了一块,冷风呼呼地往里灌。
这种疼不是尖锐的,是绵长的、细密的,顺着血脉流遍全身,冻得他指尖发麻。
他想走,腿却像是生了根。
他想留,却发现自己连张嘴争取的资格都没有。
“师父?”安颜察觉到了那边过于安静的气氛,转头喊了他一声。
闻听白猛地回神。
他抬起头,脸上已经挂上了惯常的温和笑意,只是很淡,淡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。
闻听白轻声说,“无事,你们聊,我出去透透气。”
说完,他甚至没有再看安颜一眼,转身走出了房门,白色的衣角在门槛处划过一道决绝的弧度,很快便融入了外面的夜色中。
安颜还没来及细想闻听白那个背影里的落寞,面前的阴影忽然重了。
谢无妄没有理会陆绥的挑衅,也没有看桑礼,迈着沉重的步子,一步一步走到安颜面前。
安颜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剑和刀,身子往后仰了仰,“谢无妄,你别乱来啊,我说了不准动手……”
谢无妄没说话。
他停在安颜面前,垂着头。
屋里的烛火跳动了一下,光影落在他脸上,将他的五官切割得明明灭灭。
安颜看不清他的表情,只能看到他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,还有脸侧紧绷的线条。
他伸出手。
安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她生怕他拿起剑,就在这屋里掀起一场血雨腥风。
谢无妄伸出手,握住了那把属于他的长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