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只剩下闻听白和谢无妄。
谢无妄往前走了一步,看起来想说点什么。
闻听白重新戴上了斗笠,挡住了大半张脸。
“让她静一静。”他对谢无妄说。
谢无妄看了看安颜,又看了看闻听白,最后还是把剑收回了鞘里,一言不发地转身,走向了另一个方向。
安颜看着他们一个个都消失了,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她走到瀑布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,抱着膝盖,看着眼前奔腾不息的水流发呆。
她没看见。
不远处的密林里,四个男人各自占据了一个角落,视线都落在她身上。
桑礼的身影融进最高的树冠里,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鹰,安静地注视着瀑布边的猎物。
陆绥靠在一棵老树后,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扇骨,那双桃花眼里盛着的全是兴味。
谢无妄藏在下游的一块巨石后,攥紧的拳头抵着石头,眉头紧锁,整个人像一头焦躁的困兽。
闻听白站在最远处,隐于瀑布溅起的水雾与林间的阴影交界处。
他一动不动,白衣几乎要和水汽融为一体,只有斗笠下那道投向她的视线,沉甸甸的,带着不容错辨的重量。
安颜脑子里回放着刚才桑礼的话。
桑礼说出来的一瞬间,闻听白脸上不是被冒犯的愤怒,也不是被挑衅的不悦。
是被戳穿了最深处秘密的,瞬间的空白和失措。
安颜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原来是这样。
一直以来,她总觉得闻听白对她好得有些过了界。可那条界线在哪儿,她自己也说不清。
是师父对徒弟的偏爱?还是长辈对晚辈的纵容?
她看不透,所以只能保持现状。
现在,桑礼这个脑子里缺根弦的,用最直白、最不留情面的方式,替她问出了那个问题。
也替闻听白,给出了答案。
安颜慢慢抬起头,看着眼前奔腾的水流。
心里那点一直悬着的、模模糊糊的猜测,终于落到了实处。
可他为什么从来不说?
一个字,一个暗示,都没有。
他只是对她好。
在她饿的时候,给她做糖藕粥。
在她想学武的时候,耐心地教她入门。
在她闯了祸之后,一声不吭地跟在后面替她收拾烂摊子。
他给了她所有的温柔和耐心,却唯独没让她看到过那份温柔背后的东西。
是因为“师父”这个身份吗?
安颜想。
还是因为他这个人,本就是看着温暖,其实是一座不会融化的雪山。所有的情绪,都藏在冰层之下,藏得滴水不漏。
她忽然觉得,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闻听白。
而时近渊和云榭,这两个人从一开始就知道原主是谁?
时近渊不是在观察一个有趣的胖子,他是在观察一个流落在外的皇室血脉,一个可能被别人利用,也可能走向和他幼年一样的女孩,或者更惨。
实际上,这个时代女子处境总是更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