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一去得快回得也快。
没多时,热水和崭新的玄色寝衣便送了进来。
时近渊洗去了一身的血气和尘土,换上寝衣。
他在屋里踱了两步,视线扫过妆台、圆凳,最后停在那张挂着淡粉色帐幔的架子床上。
床铺有些凌乱,被子团成一团,显然主人起床时并不怎么规矩。
时近渊走过去,在床边坐下。
床铺柔软,陷下去一块。
时近渊躺了下去,顺手将那床乱糟糟的被子拉过来,盖在身上。
被褥里残留着主人的温度,还有那股甜糕混着日头的暖香。这味道让他紧绷了一整天的筋骨都松懈下来。
可这份松懈没能持续多久。
另一种气息,从枕头和被褥的更深处钻了出来。
像雪地里冻硬了的石头,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。
是桑礼留下的。
时近渊刚舒展开的眉头又蹙了起来。
那个杀手,睡过这张床。
这个认知让方才那点难得的惬意烟消云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烦躁。
他坐起身,从丢在一旁的衣物里摸索了片刻,拿出一个小小的东西。
是一枚长命锁,刻着两个小字:安颜。
他想起前些日子派人送还给她的那一枚。一比一仿的,连磨损的痕迹都做得分毫不差,足以以假乱真。
可他手里的,才是真的。
时近渊拿起被他扔在桌上的那只歪嘴兔子,将长命锁的链子解开,不紧不慢地扣在了兔子的脖子上。
金锁配丑兔,倒也相得益彰。
他把兔子放到枕边,自己重新躺下。
这东西到了他手里,便是他的了。
院子里已经传来了脚步声,他也没动一下。
“站住。”
一道黑影落在院门前,拦住了去路。
谢无妄看都没看,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:“滚。”
陆绥却按住了他的手,桃花眼一弯,笑意盈盈地往前走了一步,“影一,许久不见,怎么跟个门神一样杵在这儿?”
影一没有说话,只是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方向是院外。
“王爷在里面休息,二位请回。”
“休息?”陆绥挑了下眉,语气里的笑意带上了几分玩味,“在我家姑娘的院子里休息?”
他话音未落,身形一侧,右手看似随意地在谢无妄后背一推。
“谢小将军,你不是早就想跟他家主子动手了吗?先拿他的狗练练手。”
谢无妄猝不及防被推出去,直面影一。
他还没来得及骂陆绥一句,影一那毫无感情的掌风已经到了面门。
谢无妄火气上涌,也顾不上别的,拔剑就迎了上去。
剑掌相交,院中登时响起一串清脆的交击声。
陆绥连头都没回,径直走到那扇紧闭的主屋门前。
他抬脚,踹了上去。
